#39 無情打字機

寂靜的長街。

曾經多次發生火拼而逐漸失去人聲，廢棄的雜物遮蓋了被炮火洗禮後焦黑的街面，連流浪漢也少有駐足，逐漸成了野貓野狗光顧的地界。

我拎着兩杯聖代打開街角矗立着巨大的鐵皮垃圾箱，能塞進至少十個人的空間擺着一張沙發，一張小桌和物品擺放得亂七八糟的鐵皮架子，鎢絲燈随着氣流的湧動在頭頂搖搖晃晃，披着黑色大衣的少年伏在同色系的沙發上，如果不是兩條小腿翹着，幾乎很難發現他的存在。

「歡迎光臨。」

并不驚訝于突然的訪客，像是埋頭大睡的貓貓偏過腦袋，半邊臉頰依舊壓在柔軟地沙發上，少年的嗓音帶着愉悅的上揚。

「您好，您點的外賣送達了。」

我彎腰鑽進這方空間，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沙發--具體來說是黑漆漆少年的腰上。

「唔。」

低哼一聲後再度悶悶地笑出了聲。

「感謝這位小姐的使用，榮幸之至。」

「你是倉鼠嗎，這麼喜歡鑽進這種狹小的地縫裡，修治。」

即是床鋪又是坐席的沙發對他來說有些局促，我有些羨慕地看了一眼被當做坐墊的人，明明一直都是一副營養不良的瘦弱模樣，身高倒是絲毫不見半分虧欠，技能點都在長高上了嗎？

「是太宰治哦，叫阿治，治治也沒關系哦。」

「謝謝，過于惡心了。」

我拆開聖代的殼子，喂了自己一大勺，冰涼的奶油與草莓醬在舌尖化開，

「那麼太宰君，來談談配送費用的問題吧。」

我抿着勺子，站起身來--隔着兩層衣服都硌得慌。

「來回的費用，要怎麼支付呢?」

太宰治慢吞吞從沙發上爬起來，小狗似的嗅了嗅冰淇淋頂端的水果醬，伸出舌尖舔了一口後被冰淇淋咬了似的大叫，

「好甜，好冰！」

摸到了桌面上攤着的紙張，畫着幼稚的塗鴉和小孩子口吻般的各種抱怨。

抱怨隻會使用暴力的矮子同事，沒用的下屬，把工作一股腦全塞過來的上司。

「負面情緒未免也太多了，至少也寫點積極的，比如想要的東西之類的...說不定實現了呢...畢竟你已經得到了【書】。」

我撐着桌面與那隻剩了濃郁的黑的眼睛對上，

「對吧，修治。」

總是沉睡的時期，黑色大衣的衣角如同烏鴉的羽翼在街角掠過。

源枝玉曾經在帝光中學卒業書上寫下的願景。

想要體驗不同的奇妙的人生，哪怕隻是一段時間也好。

那頁承載三年青春的紙張回應了少女的願望。

散落的【書頁】記載下她的一段人生，回饋随手塗鴉的異想天開。

幸運嗎，不幸嗎？

被【書】召喚而至的我，與另一個自己相逢。

成全自己的隻能是自己嗎，都是萬能許願機了怎麼還給人灌雞湯啊！

隻要完成了她的願望，就可以回到屬于自己的世界去，原本該是這樣的。

從不疲倦的靈魂卻突兀地陷入沉睡。

抹去願望也無法動搖的靈魂載體。

新的願望覆蓋帶來的微妙錯覺--沒來得及退出而在遊戲世界經曆刷新之際被迫死機的倒黴玩家。

擁有無限可能的時間線裡，【書】的本質是将符合許願者希翼的時間線與原本世界進行置換。

當然，也有着無法置換而不斷原地刷新的可能。

這種情況，也往往被認為着此世界線是唯一能達成那人願景的世界。

那麼，擁有了許願機又提出如此苛求的家夥會是誰呢。

一次次刷新中被迫死機的倒黴蛋這樣憤恨地思考着。

最後的目标鎖定在人生背道而馳的竹馬身上。

「即使是殘缺的書頁，也能滿足微不足道的心願--在不受阻撓的狀況下。」

「你想做什麼...你想要什麼，太宰。」

太宰治眼底有一點光亮彙聚，又錯覺般地迅速泯滅。

「小姐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隻是個普通的流浪漢哦，沒有寫過小姐口中的【書】，如果有寫書的能力就不需要做流浪漢了不是嗎?」

「确實如此，流浪漢意外死亡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對他伸出了手。

「欸？！您願意給予我完美的死亡嗎，真是太好心了，這位美麗的小姐。」

浮誇地稱贊着對方，太宰治主動把脖頸送入我的手中，脆弱的，蒼白的，随着呼吸輕顫。

指尖扣住有些冰涼的皮膚，洩出的靈力像是殘雪在刹那消融。

「人間失格...果然你那buff般的能力與【書】産生了共鳴，所以，又得到了什麼新的技能呢。」

握着脖頸的手加重了力道，我漠然俯視在手下因為缺氧而泛紅的臉頰與溢出生理淚水的眼，以及依舊上揚着的嘴角。

「沒關系，就像你曾經教過我的，屍體同樣會說話。」

即使有着一模一樣的臉，即使曾把他從鬼門關無數次撤回來，手下的不過是有着同樣身體同樣容貌的陌生人...或阻撓我的敵人。

不受控制的淚水順着眼角流淌，太宰治嘴唇嗫嚅着，像是有話要說，于是我放松了力道，冰涼的空氣再度湧進氣管，他劇烈地咳嗽着，邊咳邊扯着嘴角笑出聲。

「果然..缺了枝玉會很麻煩...」

緊貼的身體因為大笑而顫抖，太宰治扣住我的手，把自己的臉頰往手心蹭了蹭，濡濕的眼睫擦過掌心，帶來細微的癢。

「跟你扯上關系才更麻煩，幹部先生。」

作為書曾經的使用者，雖然能猜到人間失格與書相觸極可能産生特異點，最終的效果是什麼卻很難預料。

直接收縮後坍塌整個世界好了。

曾抱着這樣的惡念想象着。

哈哈，都别活。

但鑒于藍波擁有的十年火箭筒，能獲得橫向穿梭于各個時間線的能力也說不定。

此刻的太宰治展現了朝夕相處時熟悉的樣子，像隻展露肚皮蹭蹭求摸摸的黑貓。

但喜怒無常的小貓咪會在被撸舒服時出其不意給主人一爪子。

我抽回了手。

原本也沒打算殺掉太宰治。

抹殺信奉睚眦必報的mafia年輕幹部，麻煩事隻會應接不暇。

就算我拿到書後能全身而退，但要保護本土居民源枝玉，最萬無一失的方式是抹除整個mafia。

那麼時間會倒退到十年前，曾經混亂割據的，槍彈爆炸與殘缺血肉橫飛的硝煙都市。

哥譚.日本限定.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