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的夜晚總是帶着潮濕的黴味，但傑森·陶德卻覺得這是最好的時候。

凱瑟琳痊愈了，她找了一份正經工作——在碼頭附近的便利店當收銀員。她開始計劃送傑森去上學，絮絮叨叨地計算學費，偶爾還會帶回一些臨期的甜甜圈，兩個人擠在狹小的廚房裡分着吃。

還有提姆·德雷克，那個鑽石區的小少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鬼鬼祟祟地溜到犯罪巷，像隻夜行的貓一樣鑽進傑森的窗戶，賴在他家破舊的沙發上，天亮前再偷偷溜回去。

一切都在變好。

“傑森，注意安全，記得回來吃晚飯。”凱瑟琳站在門口，手裡拿着剛熨好的制服襯衫。

“我知道！”傑森從台階上一躍而下，蓋斯博在巷口等着他，潔白的羽翼泛着微光。

“走吧，親愛的，該上課了。”

今晚的訓練是跑酷，已經進行很久了。蓋斯博帶着傑森在廢棄工廠和低矮的屋頂間穿行，教他如何利用牆壁的凹槽，消防梯和排水管快速攀爬。傑森學得很快，他輕盈的像隻貓，三兩下就能翻上三層高的樓頂。

“不錯嘛。”蓋斯博滿意地點頭，“我很期待有一天你能在哥譚上空飛翔。”

“你在說什麼胡話？”傑森嗤笑一聲，“人怎麼可能在天上飛？”

“那倒不一定……”蓋斯博的羽毛微微顫動，“如果我能……算了，你還是先在地上跑吧。”

“你有事瞞着我。”傑森眯起眼睛。

“……蝙蝠俠能在天上飛。”蓋斯博妥協了。

傑森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羅賓也可以。”蓋斯博補充道。

“酷！”傑森興奮地握拳，“我就知道他們不是普通人類！”

蓋斯博的鳥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它很快掩飾了過去。

“好了，繼續訓練。”它飄到隔壁的屋頂，“從這裡跳過來，你能做到的。”

傑森後退幾步，助跑、起跳——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穩穩落在對面的樓頂。

“繼續跑，别停！”蓋斯博引導他在障礙物間穿梭。

傑森對這片區域熟悉得像是自己的手掌，每一處落腳點、每一塊凸起的磚石都刻在他的肌肉記憶裡。

所以，當一團帶血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差點一腳踩上去。

“羅賓？！”

明黃色的披風裹着一個昏迷不醒的人，鮮血已經在地面上洇開一片暗紅。傑森僵在原地，喉嚨發緊。

“天啊……”他蹲下身，手指顫抖着撥開披風，羅賓蒼白的臉暴露出來，嘴角還挂着未幹的血迹。

“他受了好重的傷……”

“先幫他處理一下。”蓋斯博聲音有些急促，“他倒下前應該呼叫了蝙蝠俠，但追兵不會太遠。”

傑森咬着牙，按照蓋斯博的指示撕開羅賓的制服，從萬能腰帶裡掏出繃帶，草草包紮住流血的傷口。

羅賓仍然昏迷。

“我好像看見追兵了……”蓋斯博的羽毛突然炸開，“（天堂髒話）！”

傑森擡頭，發現不遠處的巷口閃過幾道手電筒的光。

“我們不能把他丢在這兒。”他一把拽起羅賓的胳膊，試圖把他架起來。

“用披風把他裹起來。”蓋斯博指揮道。“然後拖着跑。”

傑森迅速用羅賓的披風把他裹成一隻繭，又用剩餘的布料纏緊固定，然後就這麼拖着羅賓跑了起來。

“走這邊！”蓋斯博掀起一陣風，卷起地面的垃圾和塵土，遮蔽住可能的視線。

傑森拖着羅賓在小巷裡狂奔，心髒幾乎要撞破胸膛。

快到家時，傑森把羅賓塞進一堆廢棄紙箱後，自己沖進家門。

“媽！我需要你的幫助！”他拽着凱瑟琳的手就往外跑。

“怎麼了，傑森？”凱瑟琳被他拽得踉跄，但當她在垃圾堆旁看到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時，她的表情瞬間凝固。

“天呐——這是——”

“羅賓。”傑森喘着氣，“幫我擡一下。”

凱瑟琳沒有多問，她彎下腰，抱起羅賓，快步沖回屋内。傑森跟在後面，緊張地掃視着街道——沒有追兵，至少現在還沒有。

凱瑟琳把羅賓放在沙發上，解開他的披風，露出下面猙獰的傷口。她的手指很穩，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

“傑森，把醫藥箱遞給我。”

傑森飛快地翻出消毒水和繃帶，凱瑟琳開始清理傷口。她的眉頭緊鎖，眼神專注的近乎冷酷。

“媽……你以前做過這個？”傑森小聲問。

凱瑟琳的手頓了一下。

“有些事……等你長大我再告訴你。”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悶響。

傑森猛地擡頭。

“有什麼來了。”

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傑森的手指比大腦反應更快——他掏出槍，扣動扳機，槍口的火光劃破了黑暗。彈殼叮叮當當落在地闆上，火藥味在狹小的空間裡彌漫開來。

直到最後一顆子彈擊發完畢，傑森才看清發生了什麼，漆黑的披風展開，将所有子彈盡數擋下。披風垂落時，黃銅彈頭在地闆上滾動的聲響清晰可聞。

“呃……”

傑森的喉嚨突然幹澀得發痛。他試圖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了胸腔裡。老天，他剛才居然對着蝙蝠俠清空了彈匣——而他現在居然還站着呼吸。

“我可以解釋……”傑森艱難地擠出幾個單詞，“我不是……我是說，我以為你是……”

“他不是故意的，蝙蝠俠。”

凱瑟琳溫熱的手掌按在傑森肩上，将他輕輕拉到身後。她的聲音平穩的不可思議，仿佛剛才的槍擊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