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認為不是多急性子的人，但被這麼吊胃口，任誰都受不了。
一氣之下，他打印了一份段清野的課表夾在書裡，精确算好了到物院每個教室的時間和路線，準備挨個挨個去門口蹲人。
此時此刻，他正在某間教室門口的長椅上坐着。
下課鈴聲一響，狹窄的教室門湧出一大批不修邊幅的理工男，看得人心如一潭死水。
更煩躁的是，直到教室空了他也沒看見段清野。
沒道理啊。
難道正好逃課了？
不甘心的沈亦辰随便逮了個理工男問：“同學你好，請問你知道段清野同學在哪嗎？這節課他是不是沒來上？”
那人看清他的臉後，愣愣地搖頭說：“沒，沒，我和他不太熟。”
沈亦辰失落一陣，“好吧，不好意思打擾了。”
男生正準備走，想了想又折了回來：“那個，同學，請問你也是我們物理學院的嗎？好像以前沒見過你欸。”
“嗷，我不是，我建築系的。”
“嗐，我說呢，我們要有這麼帥的男生不可能現在才發現。”
“謝謝，我是第一次來物院，我就是來找段清野的。”
“果然帥哥都和帥哥玩。”
沈亦辰尴尬地笑笑。
男生又說：“嗷對了，我想起來，我們上一節是去實驗室的，他那節課是在的，而且我記得他一直留到最後，應該到現在還沒走。你要是急的話要不要去那兒找他？”
總算抓住點有用信息。
根據過往經驗，隻要段清野很久沒回他微信，那就是人在實驗室。
就目前已知信息，十有八九就是了。
“我們那個樓有點偏僻不太好找，這樣吧，你也别自己找了，反正下節課還有一會兒，我帶你去吧。”
“真的嗎，太感謝了。”
兩人閑聊了一路，沈亦辰得到的有效信息越來越多。
比如段清野每次早課都卡着八點零二分進教室，比如哪幾門課的老師最喜歡留他，比如哪幾門課他從來沒來過，再比如下完課最常走哪條道回男寝。
沈亦辰一條一條在備忘錄裡記下。
畢竟這位男同學和段清野不熟，把他榨幹了也就隻能榨出來這麼多。
沒關系，就目前來講也夠用了。
等他把每一條都記熟了，看這家夥還怎麼躲。
“暫時我就了解這麼多了，不過我跟他一個專業的，大部分時間都能看見他。”
“同學，我們加個微信吧，以後要是我找不到段清野，你幫我留意一下，改天請你喝奶茶。”
“舉手之勞啦别客氣，對了給我個備注吧。”
不知不覺走到實驗樓底，男生将他帶到實驗室對面的空教室，“你在這裡等一下，我估計他們快結束了。”
“好的，今天謝謝你。”
……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不知道什麼時候，沈亦辰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那邊段清野剛結束實驗，橡膠手套一摘，就馬不停蹄地查看未讀消息。
果然，沈亦辰找不到他急得要命，甚至跑實驗樓來蹲他了。
令人哭笑不得。
就那麼想知道怎麼追到方濯嗎。
急到一刻也等不了了是嗎。
他盯着某樣器材發了會兒呆，跟教授道了别。
對面空教室的門半敞着，裡面沒開燈，男生漂亮的睡顔在昏暗中格外晃眼。
段清野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悄無聲息地坐在他前面的位置，趴下來看了看。
也不吵他也不碰他，隻是看。
看了好一會兒不滿足，又用手指輕輕撥他的上睫，或者撥他的頭發絲。
這樣還沒醒，隻是微微蹙眉。
像隻被驚擾但溫順的鹿。
“沈亦 辰。”
叫名字的聲音很輕，幾乎被窗邊的風聲完全淹沒。
“再不醒不教你咯。”他撚了撚他柔軟的耳垂。
這句話似乎很管用，一下子就把沈亦辰從夢境拉回了現實。
他和對面對視了兩秒，飛也似地直起腰，“你，你結束了？……現在幾點了？”
他居然以這麼難受的姿勢睡着了？
直起腰的瞬間，他隻覺從脖頸到肩胛骨酸成了一大片，連着骨頭都麻。
“九點了。”段清野指指鐘，“你從什麼時候來的？”
“我不記得了。”沈亦辰艱難地扭動脖子，“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段清野說：“剛剛。”
沈亦辰還不十分清醒：“哦。”
段清野：“廢寝忘食求學啊你。”
沈亦辰斜他：“誰讓你這麼狡猾。”
段清野：“都說回去肯定告訴你，還怕我跑了不成。”
沈亦辰：“師父都領進門了，當然怕你跑了。”
段清野笑：“那你有沒有聽過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沈亦辰：“可是師父還什麼都沒教呢，我修行不了。”
段清野也不多說廢話，直接切入正題：“我讓你種心錨，你種好了？确定能邁出第一步了？”
沈亦辰斬釘截鐵：“确定。”
段清野：“不管遇到什麼挫折都不氣餒？”
沈亦辰：“是。”
段清野：“好。”
段清野：“其實下一步很簡單，就是如果你在追方濯的過程中碰了壁，你需要拉個救兵幫你解圍。”
段清野：“而那個救兵，将會是我。”
沈亦辰露出一知半解的神色。
段清野繼續解釋：“打個比方，昨天在圖書館你做得很好。你在方濯面前刷了存在感，但你又搬出了我，既讓他放松了戒備心，沒辦法懷疑你目的不純，又保全了你自己的臉面。想要突破他過強的邊界感，隻能先采用這種保守型進攻的方式，明白了嗎？”
沈亦辰認真消化了一下，明白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不就是他自己的思路，歪打正着了嗎？
他的大方向沒錯啊！
但人有時候很奇怪，明明自己也可以完成的事，就是覺得有個老師帶着更踏實。
以前上學就是，明明他自學能達到一樣的效果，卻偏偏覺得上個輔導班更有安全感，為此還浪費了不少錢。
……慢着，錢？
沈亦辰頓時想起至關重要的一環，“先停一下，你先告訴我，學費怎麼收？”
段清野：“一節課兩百塊。”
沈亦辰：“……”
比高中數學一小時補習費還貴，而且還不保證結果。
難怪這人非要讓他拜他為師，合着真實目的是想賺外快！
狡猾的人類，從頭精明到尾！
不過客觀來說，戀愛也是門學問。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可比高中數學難多了。
況且網絡上那麼多情感博主，一收費就是四位數，人家貨真價實大帥逼親自教學才收兩百，倒也不為過。
就這麼一來二去，沈亦辰把自己說服了。
“叫一聲哥，抵一百塊。”段清野豎起一根手指。
然後緩緩變成兩根：“要是…能叫一聲老師的話，抵兩百塊。”
正準備轉賬的沈亦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