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棠阖上眼,眉心浮起殷紅印痕,神情在這一刻歸于木然,讓人輕易就能看出這具軀殼的異樣。
火光的陰影中,鮮血與這道殷紅印痕相呼應,難以用肉眼分辨的氣息化作絲絲縷縷的線交纏,在數息後相生相溶。
瓊玉花枝化身的傀儡體内有息棠一滴血,便是因為這滴血,她才能借用自身力量,正好也可以借此施展血脈術法。
息棠睜開眼,眉心印痕隐去,臉上木然還未褪去,她面無表情地想,看來她是沒什麼清白了。
不知從何而來的陵昭,的确是她的血脈。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息棠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是直接問陵昭,大約也難以得到答案,他又怎麼會記得自己出生前的事。
息棠直直地盯着陵昭,他倒是沒有什麼反應,顯化成兩片葉子的重嬴卻感受到了莫大壓力。
他沒看明白息棠做了什麼,不過直覺地感知到了她是何等危險,絕非現在的他能對付,下意識裝起了死。
息棠不知這兩片裝死的葉子在想什麼,隻是看着陵昭,心情很是複雜。
任誰突然多了個兒子,都會覺得心情複雜的。
不過這也不是眼下最重要的,當務之急,是她要怎麼告訴他這件事。
天光大亮,陵昭一睜眼就對上息棠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吓得向後倒爬兩步,随即才反應過來眼前是什麼情況。
果然是有點兒傻,息棠看着他手忙腳亂的模樣,托着下巴想道,也不知是像誰。反正不是像她,一定是随了他或許素未謀面的親爹,她心安理得地甩鍋。
陵昭沒太看懂她眼裡的意思,讪讪撓了撓頭,舉起手向息棠打了個招呼:“上仙?”
幹嘛這麼看着他,就像他是什麼珍奇異獸一樣。
“叫師父。”息棠開口,在苦思冥想一整晚後,終于決定還是暫時先和他維持單純的師徒關系。
畢竟她從來沒給誰當過娘,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幹,于是最後,息棠帶着幾分心虛将這事兒推後。
陵昭當然不知她心裡百轉千回的想法,聞言雙眼一亮。就憑息棠在章莪山上展露的實力,怎麼想自己認這個師父都不虧,他毫不猶豫地開口:“師父!”
叫得中氣十足。
看着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息棠也不由勾了勾嘴角,她沒有再說什麼,隻是隔空攝來兩枚靈果給他果腹。
借昨夜,她将陵昭情況也了解了個大概。
神族生來懷有血脈之力,陵昭繼承了息棠的血脈,體内力量卻為枷鎖禁锢。若是憑他自己的力量,沒有百年根本無望破開血脈枷鎖,是以陵昭在修行上都頗多桎梏,到如今境界也有限,隻被人當做尋常草木妖靈。
如今既然在西荒,正好可借鳳族浴火池解決這個問題,息棠毫不見外地想。她擡手,指尖靈光凝作飛鳥,眨眼已經穿越雲層。
等到陵昭吃飽喝足,準備再上路時,卻發現息棠改了方向,不由奇怪道:“我們不去丹羲境了?”
還是之前走錯了路?
“先去丹穴山。”
陵昭在畢方鳥族待過一段時日,自然也聽說過丹穴山是什麼地方。
不過他們去鳳族的地盤幹什麼?
“去見一隻很能搞事的鳥。”回憶一番某隻鳥從前的光輝事迹,息棠答道。
“是誰啊?”陵昭更好奇了。
*
鳳族浴火池一向隻為族中小輩所用,想外借,當然得找能做主的鳳族,恰好,凝光便是其一。
她收到息棠傳訊時,不可謂不意外。
息棠特意派仙靈前往章莪山已經讓她足夠驚訝,沒想到如今還要親自來丹穴山走一趟,隻為向鳳族借浴火池。
那自己之前的懷疑竟然也不是沒有道理,凝光心下道,她多少年沒出過丹羲境了,如今竟為了個不知道什麼來曆的少年親自出面,指不定是真看上了。
這下,對引景濯前來的那番話她更不覺有什麼愧疚。
看這情況,他是該着急一二了。
正好,自己這也算為他創造了見面機會,他該謝謝她才是。
有望逃過一頓打的凝光很得意。
“什麼事這樣高興?”石桌對面,與她執棋對弈的鳳族女子見狀奇道。
“故友重逢,如何不值得高興?”凝光把玩着手中棋子,勾起唇角,興味盎然地答。
她說着,将這枚黑子落在經緯交織的棋盤上。
随着棋子落定,局面頓時為之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