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好冷啊。
意識仿佛被潮水推上岸的浮木,沉重而遲緩。
手邊忽的湧上來一陣刺骨寒意,将已經脫力的手指都凍出幾分知覺。
“嘩——”
周旭沅緊閉雙眼,指尖抽動一下,戳進綿密的沙地裡。
冰冷的水漫過他半邊身體,每一次浪起都好似無數細小的冰針紮進皮膚,痛得他都清醒幾分。
四周很安靜,除了一下蓋過一下的水聲,隻有他自己的心跳聲。
被這麼一凍,心跳聲總算平靜些,不再跟之前似的分分鐘要脫離身體獨立行走。
發生什麼。
身體被凍得一個寒顫,眼皮勉強睜開條縫隙。
周旭沅看見一片深灰色、低壓陰沉的天空。
雲層厚得看不見縫隙,天光也悶成渾濁的暗色調,天和地的距離壓縮得所剩無幾。
喘不上氣。整個世界都被塞進一個鐵皮罐頭裡,而他就是罐頭裡等着時間腌制的鹹魚。
身體冰得厲害,衣服很重,濕濕得壓在身上,動彈不得。
又一陣水波蕩過來,從腳踝一直蕩到肩膀,蕩得他頭皮縮緊,感覺腦子被人挖出來丢進冰窖。
牙齒也不受控制地打起擺,周旭沅下意識想蜷縮身體,忽而想起來——
等下。
湖裡不是幹了嗎。
他呼一下徹底清醒。
他手撐着沙地坐起來。
剛起來,早早占據喉間的咳嗽早已等待多時。
“咳咳咳——嘔...”
咳裡一陣翻江倒海,周旭沅邊咳邊覺得頭暈,世界在他眼裡都掉了個個。
這下他真的想把腦子挖出來放水裡凍凍。
“嘔——”
他連着幹嘔幾聲,隻嘔出一口腔的血腥味。
早上出門前吃的食物早就消化完了。
好不容易緩過來,他耷拉着肩坐在地上,被眼前的場景驚到呆滞。
原本清醒的腦子差點又迷糊。
哪裡來的海啊...
一望無際的鉛灰色大海。
海面很安靜,沒有浪,也不見半點波紋,一眼看去,泛着金屬般冷硬的微光。
上面浮着一層油膜似的虹彩,将倒映的天、雲和人影都扭曲成模糊的肉色塊狀。
稍遠的地方浮着幾團白沫,不擴張也不消散,就這麼靜靜地飄着。
整片海洋看不到半點生機。
周旭沅收回視線,低頭看自己腳下。
沙灘,同樣泛着無生機的灰色,平整得仿佛專門用找平尺推過,下腳都要斟酌一二。
身後則是一個破敗的小漁村。
整個村落同樣是灰色調。
磚瓦房歪歪扭扭地躺着,泥地裡插着塑料椅、窗框和玻璃的碎片。
幾艘破漁船倒扣在礁石上,船底早早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坑洞。
他揉揉眼睛。
海、沙灘和漁村。
熊鳴市可沒有海。
周旭沅歎氣扶額,他轉個圈,拍拍身上。
手機、新手槍(他決定給它取名小紅,比較好認)和一些随身帶的東西都在。
身上沒受傷,唯獨左手掌心傷疤那塊有些紅腫,按下去不痛,但總感覺在發燙。
愈合七八年的傷口總不至于現在再發炎,想想應該沒什麼事,他便沒有再管。
站起身後,衣服的重量更加明顯。
濕哒哒的黏在身上,隐隐透出白皙的膚色。
隻稍稍走動,濕冷的水汽順着風吹進五髒六肺,逼得狠狠一顫。
實在太冷。
周旭沅把自己挪開海水沖刷範圍便不想再動。
沒猜錯,他會出現在這裡肯定和湖底的圓球機關有關。
都站那麼遠還能給影響到。
他又想歎氣了。
他已經過了想穿越異世界當救世主的中二時期,現在隻想好好工作給周老頭賺醫藥費。
不過是換個工作,怪物、能量區域、特殊武器甚至跨越時間都出現了。
就是幾年前初高中那會兒一切都不穩定的時候讓他遇上這些事也行,也有動力去折騰。
可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這些事便覺得麻煩了。
他雖然喜歡些不同尋常的獵奇玩意,但這還是有些超過他的接受範圍。
現在也就靠十萬月薪釣着。
但事已至此,想放棄也得先回小鎮。
周旭沅張望四周尋找出路。
說起來,678496是不是也跟着過來了。
意識昏迷前,好像有聽到他很不耐煩說了一句:
“啧。”
“啧。”
竟然被擺了一道。
海岸邊的高聳礁石上站着一道人影。
他右腳往前跨踩上礁石邊緣最高處,彎下身體,手肘搭在膝蓋上往海面看。
看了會兒,手輕輕一揮。
死寂的海面上頓時炸開一道三米高的浪花。
678496陰晴不定地盯着海面。
沒想到,湖底還藏着個副本入口。
還是個B級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