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福敲響孫氏醫院的VIP精神病房門。

他和葉長青一樣，從未踏入過這裡。

楚鳳英的日常，都由孫強上報，他再看有無特别情況，轉報給葉長青。

三聲後，全福打開房門。

楚鳳英站窗邊，擺弄着換了個塑料花盆的仙人球。

聽到腳步聲，她回頭望一眼。見是全福，她雙眼發亮，望向他身後。

房門關上，兩黑衣保镖站門外守候，并無朝思暮想的葉長青。

“二十年前的實情，你願意說了嗎？”全福開門見山。

楚鳳英失望回頭，繼續擺弄仙人球的花盆，轉圈移動讓陽光均勻。

“不願意也沒關系。董事長寬容大量，許你去見葉楚一面。”

楚鳳英頓住手，轉身盯住全福：“葉楚怎麼了？”忽而想到什麼，大叫起來，“你們把楚兒怎麼了？他也是建成的孩子！”

“誰說不是呢。”讓董事長痛苦了一輩子的身外之子，“葉楚現在在警局，你要去探望嗎？”

“警局？楚兒為什麼在警局？”楚鳳英沖過來，張開手要抓人，全福伸直手臂，豎起手掌朝外：“你請不要靠近，别壞了我不打女人的規矩。”

全福雙目如炬，絲毫無玩笑之意。

以往，楚裴勇時常提醒楚鳳英，葉長青身邊的保镖各個武力不凡。所以，她都趁葉長青不在家去祖宅見葉楚。

葉老爺子不喜歡保镖守着宅子的壓抑。葉長青不在，貼身保镖便會跟着不在。

楚鳳英停在一臂處，瞪大眼道：“那賤人死的時候，葉楚才多大？怎麼可能是他？你們快放了楚兒。”

“自然不可能是大少爺。”

楚鳳英一聽“大少爺”，頓時喜笑眉開：“建成認楚兒了嗎？他終于認自己孩子了？”說着落淚，“隔了二十年，他終于願意承認了……”

“董事長早在二十年前就承認了，在夫人接納葉楚的時候，他便應了。今天來，是告訴你葉楚和楚裴勇發生沖突，葉楚失手插了刀子，現在人關在警局。證據确鑿，恐怕日後難相見。”

“什麼刀子？”

“葉楚拿匕首，捅了楚裴勇的肚子。”

“不，不可能！楚兒怎麼可能殺自己的舅舅？”

“萬事皆可能。夫人那般和善，不也被奸人所害嗎？你如果想見，今天可以安排。”

“我去了，楚兒可以回來嗎？”楚鳳英哆嗦着問，“楚兒是好孩子，不會做壞事的。”

“董事長也會去。畢竟是自己的孩子，董事長不會袖手旁觀。”

楚鳳英聞言笑眼流淚：“我去，我馬上換衣服。你可以等我一會嗎？”

“當然。”全福轉身出去，到房門，又道，“董事長等了二十年，今天是你的最後機會。大少爺能不能安然無事，全在你的意願。”

興沖沖打開衣櫃的楚鳳英，頓住手。

房門關上，她抖着手打開放了二十年沒有機會打開的皮箱。

裡邊放滿了二八年華的精美服裝。

她脫下穿了二十年的條紋病服，換上當年初見葉長青的乳白色小香風毛呢裙。

常年出不了病房，她胖了好些，往日平坦的小腹多出了好些贅肉。

楚鳳英努力吸氣，也無法消除難看的遊泳圈。

她望着鏡子裡蒼白發福的臉，潸然淚下。

天天照鏡子，沒有發覺自己已老去。今日仔細看，她才發現眼角多出了好些皺紋。

常年不見日光的皮膚，沒了青春的靓麗。

翻出箱底的黑大衣穿上，總算遮住了腹部隆起的贅肉。

楚鳳英盯着身上的大衣好一會，才對房門喊道：“我可以了。”

這件大衣是懷葉楚的時候葉正勇讓人送來的，說是葉長青托人買的大碼的好懷孕穿。

她知道不是，但假裝，才能靠近幸福。

房門打開，刮來一陣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走廊窗外的春日正暖，滿目綠意盎然，催人淚下。

楚鳳英悲喜交加，不禁又淚流。

随全福穿梭迷宮似的走廊後，她随大家進電梯。

電梯下行的嗡嗡聲，震動耳膜，她終于确切地感受到了世界的喧嚣。

那扇隔絕了凡塵的病房門，終于遠離。

來到地下室，坐上商務車，穿行人來人往的街道，楚鳳英趴住車窗，盯着從眼前不斷滑過的高樓大廈，和拉着手逛街的年輕男女。

同坐後排的全福，目不斜視望着自個左邊的窗戶。要不是得第一時間制止楚鳳英可能的突然發瘋，他情願做司機。

許是太久沒化過妝，控制不了量，楚鳳英的兩坨腮紅怎麼看都像猴屁股。

完全不同文菁菁的清麗脫俗，楚鳳英從第一次見，全福就沒有好印象。

看起來嬌嬌弱弱的，開口閉口趾高氣揚，真的是同楚裴勇一個祖先出來的，一樣的蠻橫無禮。

那一年占着懷了孩子，她沒少借着老爺子的名義，使喚他們兄弟幾人。

好在一年期限到了，董事長迎回了文菁菁。不然他們早晚要被逼離職。

可惜，該走的還在。該在的，再也見不着。

全福望望被高樓擋住的西山，一陣失落。那位身上時常飄來花糕甜香的夫人，已逝去二十年了。

夫人，我們都很想您……

商務大奔緩緩駛入警局大門，楚鳳英一眼望見同韓毅說話的葉長青。

他一身幹淨利落的黑大衣西服西褲，站在大廳門口的台階上，聽到汽車聲音，轉頭看來。

還是一如既往的冷俊面容，卻白發蒼蒼。

全福下車，拉開車門。楚鳳英整了又整坐皺的大衣，慢慢下車，保持着豪門最在意的端莊禮儀。

葉長青看了一眼便轉過頭，同韓毅進了大廳。

楚鳳英慌忙跑去。然而常年沒走過什麼路的雙腿，跑兩步便發酸。

她杵着膝蓋，氣喘籲籲地喊：“建成，等等我。”

葉長青蹙眉問韓毅：“可以讓我呆會客室嗎？”

韓毅點頭：“會面大概需要半小時，我需要問些問題。您如果不方便，可以先回去。”

“我沒關系，你盡管問。”

送葉長青到沒人的會客室，韓毅帶楚鳳英前往關押葉楚的訊問室。全福陪同。

隔音的房門打開，葉楚帶着手铐，坐在訊問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