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得真是冰火兩重天，白瀝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自己一直在誇贊陸洄舟，可是他怎麼還是越來越不高興了呢。也不對，不像是不高興。總之，就是後半場的氣氛有點奇怪。

穆照覺得很對不起白瀝，雖然說是自己來幫她忙的，可是好像更讓她擔驚受怕了。約好了下次再聚，白瀝就回家了。

陸洄舟結了賬出來，穆照覺得如此炎熱的天氣甚至都不用開空調。她打了個冷顫，好歹轉動腦筋記起來陸洄舟出來也是要辦事的，就道：“陸總不是還有事情要辦嗎？我自己回家就可以。”

“上車。”陸洄舟打開車門，穆照頂着那樣的目光沒有勇氣反抗，順從地坐進去。陸洄舟大步繞到另外一面，單手握着方向盤，小臂上的肌肉紋理如同古希臘的雕塑一樣完美，目不斜視。

車内冷氣充足，可是穆照卻覺得十分沒有必要。她抱住自己的胳膊，小聲道：“陸總要是有事的話……”

還沒說完，陸洄舟就扔過來冷冰冰地一句：“沒事了。”

穆照不敢再多說，一路無話，到了家門口，兩人背向而走。穆照想了又想，還是叫住他：“陸洄舟。”

陸洄舟停下腳步，頂燈打下大片光亮，可他的臉上卻全是陰影：“嗯？”

穆照：“謝謝你送我回家。”

被勾起陳年舊事，穆照這一下午都心神不甯，午睡時夢得亂七八糟，睡醒後頭昏昏沉沉的。外面的天已經擦黑了，就早晨吃了點硬邦邦的牛肉，堵在胃裡面不消化，胃裡沉甸甸，隐隐作痛。

冰箱裡面上次田潇湘拿過來的東西已經吃光了，隻有幾瓶冰鎮的蘇打水。保險起見，還是不要冒險。

穿上衣服打算下樓覓食，一開門就看見陸洄舟正在搬着洗衣機往外走。

鑒于上午的事情有一丢丢不愉快，但是穆照并不想任由這種不愉快繼續下去，先開口道：“你這是，在忙什麼？”

陸洄舟站直，将衣服整理平整，道：“丢洗衣機。”

“丢掉？”穆照看着洗衣機上還沒有拆開的封膜，道：“你這是新的吧？”

“嗯。剛買回來就壞了。”

穆照正有心緩和關系，殷勤道：“不一定是壞了，要不我幫你看看？”

陸洄舟半天沒說話，穆照以為他不會再理自己的時候，隻聽見一聲“好”，陸洄舟又默默把洗衣機搬回去。

進到陸洄舟的家裡，穆照脫掉外套，蹲在陽台上研究，道：“給我一把小号十字螺絲刀。”

陸洄舟在工具箱裡面翻箱倒櫃找到螺絲刀，穆照拿過來以後三下五除二卸掉了洗衣機背面的幾個小零件。兩人合力把它退回原位，接上上水管道，一按開關。機器啟動的音樂響起，穆照拍手笑道：“好了！”

把手攤開在陸洄舟道面前，展示手裡的零件，道：“這是新買回來的洗衣機上面的固定内機的卡子，用之前要拆掉才可以。”

陸洄舟的視線落在卡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穆照以為陸洄舟還在因為上午的事情不快，尴尬地笑笑，把零件放在陸洄舟手裡，道：“那，我先走了。”剛邁出一步，胃裡面一陣鑽心的痛，她五官軸承一團，握拳抵住胃部，彎下腰幾乎站不住。陸洄舟在身側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給她扶到沙發上。

“又胃疼了？”

邊說，邊從茶幾的抽屜下面拿出來藥箱。

藥箱裡面藥品種類繁多，穆照心裡一抽，聲音微弱，問：“這些都是你吃的嗎？”

陸洄舟點頭：“偶爾會頭痛，這些都是我哥帶我去外面弄的藥。”

穆照：“你哥他，對你很好。”

陸洄舟找出胃藥，正是穆照平時吃的那種，把溫水放到穆照手裡。

“你上午回來以後一直沒吃飯嗎？”

穆照仰頭吃了藥，然後在陸洄舟目光的逼問下，心虛地點頭。

“我去煮粥。”

“哎！不用了，我下樓買點吃就好了。”穆照要站起來，陸洄舟單手按着她的肩膀讓她坐回去，扯來一塊兒薄毯，打開空調，“藥要三十分鐘才起作用，粥二十分鐘就好。我可不想半夜送你去醫院。”

穆照讪讪。

陸洄舟鑽進廚房，煞有其事地穿上圍裙，把米放在砂鍋裡炖上，又切了一把細細的青菜末，白粥綠菜，十分可愛。不多時，粥香滿屋，陸洄舟道：“開飯了。”

穆照要幫忙端碗，陸洄舟給她趕出去，讓她去餐桌上等着。兩碗蔬菜粥，加上一碟小鹹菜，穆照食指大動。陸洄舟又拿來兩把勺子，是小白兔造型的，長長的耳朵就是勺柄。

還挺……童趣。

穆照想笑，又怕陸洄舟誤會，忍得好辛苦。隻好找點事情做，在粥裡淋上兩滴香油，又順手拿起醋壺，倒一些在陸洄舟的碗中。

蓦地，穆照的手頓了頓，她不動聲色坐回去。

忽然，一隻手閃電般擒住了她的手腕，隔着桌子，陸洄舟把穆照慢慢拉到眼前，緊盯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