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色剛剛進入高潮，燈紅酒綠，車流穿梭，酒吧街上霓虹燈反射在潮濕的地面上，像一條條搖曳生姿的蛇，迷離、斑斓，卻又暗藏危險。

裴度川穿着一件有些休閑得過了頭的花格襯衫，襯衫扣子松了兩顆，配着寬松的淺色長褲，整個人透着一股吊兒郎當的公子哥氣息。他從一輛黑色轎車裡下來，推開門，步伐閑散地走進了一家熟悉的酒吧。

這家酒吧裝潢走的是美國複古牛仔風，粗犷的原木桌椅、鹿角吊燈和生鏽鐵皮裝飾混搭在一起，牆上貼着搖滾樂隊的海報，空氣中彌漫着酒精與一點皮革的味道。重金屬音樂咆哮着從音響裡噴薄而出，節奏感十足，卻不至于擾人，反倒奇異地讓人放松。

裴度川沒有理會吧台邊那個對他挑了下眉的男人，熟門熟路地穿過人群，沿着一條狹窄的木制樓梯走上二樓，敲了敲盡頭那扇門。

裡面立刻傳來了老闆一如既往沙啞而帶點風情的聲音：“請進。”

他推門進去，屋裡燈光柔和，老闆娘倚在化妝桌邊，已經和他很熟悉了，此時就和他調笑道，“來得很早嘛，已經等不及欺負我們的小洱了嗎。”

裴度川哈哈笑着：“期待老闆娘你的化妝手藝而已。”

老闆娘“咦——”地拖了個長音，表示才不信他的鬼話，她擡手将背對着他們坐在一張轉椅上的餘知洱轉了過來：“怎麼樣？是不是很漂亮？”

餘知洱穿着一件柔粉色的棉麻針織衫，搭配白色高腰短裙，腰部是一條金屬扣點綴的同色系細皮帶，腳上踩着綁帶的高跟鞋，正抱着雙臂坐在一張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忽然感覺顯得過分寬大的黑色轉椅上，聽到他們對話，面無表情地擡眼瞥了裴度川一眼。

“哦？”老闆娘看着裴度川的反應，誇張地捂住了嘴巴，“反應比我預料的要小啊，在我卓越的化妝技術下，我敢保證今天的小洱是個誰看到都會誇贊一句可愛的美人呢。”

裴度川勉強笑着：雖然在昨天晚上親手打扮了餘知洱一次後已經建立了一些心理預期，但是化上妝之後的餘知洱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在蓬松而有光澤的卷發下，長長的睫毛翹起，一齊上陣的眼影眼線勾勒出了一對無論笑怒都勾人心魄的眼角，高挺而又不過分誇張的鼻梁，嫣紅的嘴唇，和本來就相當流暢的面部輪廓——坐在那裡的已經完全是一個美麗得幾近脫離現實的女孩兒了。

“還有，”，老闆娘忽然貼近了裴度川以嘶嘶的氣聲低語道，“小洱有穿女式胸罩哦。”

雖然這句話沒能聽清，但對面那兩個人的目光可是毫不掩飾地落在了自己隆起的胸部上，餘知洱難堪地咬住下唇，向着裴度川作了一個警告的眼神。

裴度川笑着轉身：“那我就要先把可愛的知洱小姐帶走喽。”

為了風格的統一，酒吧上下樓的樓梯使用的是很窄的木制樓梯，穿着皮鞋上來時沒什麼難度，但是換上高跟鞋後就有了步履維艱的感覺。

木制樓梯在高跟鞋的踩踏下發出細碎的聲音，裴度川本想拉着他的手，卻被餘知洱很不快地甩開了，于是他也隻好在下面幾級台階那裡注視着餘知洱認真地低頭看着腳下，左手按住了不聽話地來回晃動的長發，一張白皙纖細的小臉繃緊了，像隻第一次走路的企鵝那樣一步步挪下台階。

酒吧裡的人不多，但是三三兩兩的，全部都擡着頭往這邊看過來：俊美的男人和高挑明豔的女孩本就惹人注意，何況今天的美女是真的人比花嬌。

享受着各種各樣視線的包圍，裴度川借着照顧餘知洱的動作貼近了他，然後忽然作勢要去親吻餘知洱，餘知洱被吓得身子猛然歪到了一邊，差點踩空，不過在裴度川的拉扯下又重新站穩了，心跳還沒平複的時候，指尖忽然一涼，裴度川像親吻女王那樣低頭吻上了他的手指。

酒吧裡頓時出現了小小的起哄聲，餘知洱啞然無語地望着這個神經跳脫的男人。

在開車去往今天和姜立炫約好的私人會所時，餘知洱一言不發地坐在副駕駛，一根一根地捏着手指：可能還是有些緊張吧，畢竟今天要做的事情對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裴度川掃了他一眼，多少為了調節一下氣氛，提起另一件事：“我們還沒定你的身份呢，”，他挑眉笑起來，帶着一點惡作劇的魅力，“哈哈，當然，我指的是女裝的你。”

餘知洱眨了一下眼睛，的确，他當然不能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女裝的餘知洱什麼的。

“朋友？同學？你來定個關系吧。”

給女裝的自己設定一個身份……如果說此前餘知洱心血來潮的女裝隻是信手在一張雪白的紙張上塗抹出了一個輪廓，那麼現在現在他為女裝的自己起名造姓、編造一個不存在的背景，則是給當時的輪廓加上了栩栩如生的細節。

“或者表妹吧，會被發現嗎？”，餘知洱想到石寬，下意識地希望這個關系越緊密越好，嘴上卻拿蔡理理來做掩飾，“她曾經見過女裝的我。”

“不用擔心，所謂一表三千裡，表妹這東西可近可遠，就算真查也查不清楚什麼，何況姜立炫那小子未必有那個心思。”

在開進臨近南海的會所停車場時，他們已經給女裝的餘知洱設定好了一個不經過仔細檢查發現不出任何破綻的身份：聞姒，餘知洱的表妹，和裴度川同所大學的學妹，同樣是為了實習來到了濱南。

——

燈光暧昧的私人會所裡，姜立炫最先到。他穿着一件昂貴但并不符合他自身氣質的深藍色修身西裝，袖口别着一顆閃閃發光的袖扣，一坐下就對服務員點了幾瓶貴得離譜的酒，還特意囑咐：“今兒安排最好的，燈調暗點，氛圍要有。”

他翹着腿刷手機，嘴角止不住地笑，一副等人獻禮的架勢。

不多時，包間門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