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第一次醒來時萬曉星以為自己是回到了原本的世界，甚至還懷疑過鐵時空的一切是自己做的夢，那第二次醒來她就完全不這樣想了。

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明顯超出了常理——這裡絕對不是她真實的世界！

那這裡到底是哪裡？幻境？

她還在鐵時空嗎？

疑雲密布，萬曉星沒有打草驚蛇。

她一邊裝作毫無所覺的樣子重複着上一輪的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一邊暗中觀察這裡的一切。

她曾經進入過幻眼搭建的夢境，知道再逼真的幻覺也會存在破綻。

如果真的是人為，那應該會有蛛絲馬迹！

可奇怪的是，這裡的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得過分。

景色、事件、人……

就連她最了解的媽媽萬明岚，萬曉星也察覺不到一絲違和感。

越是這樣，越令人不安。

恐懼來源于未知。萬曉星感覺自己就像不知不覺走進了蛛網的獵物一樣，被無形的蛛絲纏繞着，不知道該如何掙脫。

為了找到這個‘幻覺’的破綻，萬曉星耐心地蟄伏起來。

她還要來了一本空白的筆記本，以寫日記的名義将自己每天發生的一切都詳細地記錄下來，一直到醫生又一次詢問她——要不要進行手術。

這一次萬曉星猶豫了。

很顯然，不管接不接受手術，她都難逃一死。

不過……接受手術死亡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情，那‘幻境’中呢？會不會複刻與現實中一樣的死亡方式，才是離開循環的真正方法？

懷抱着這樣的想法，萬曉星答應了手術。

手術室的燈光刺得人眼睛酸痛流淚。

在麻醉的作用下，萬曉星漸漸閉上了眼睛。

可死亡的恐懼不會因麻藥而減退，更不會随着死亡次數的增加而适應。

即使已經死過兩次，但萬曉星依然覺得害怕，覺得痛苦。

也許這一次她會成功，也許她會徹底死去。

沒有人知道答案，直到……

萬曉星再一次睜開眼。

—

“……”天殺的。

看着熟悉的病房、熟悉的天花闆、熟悉的醫生護士、熟悉的老媽，萬曉星隻想罵髒話。

到底是誰在整她啊？殺千刀嗎？還是看她不順眼的其他人？

為什麼要把她困在這種死亡循環裡出不去？

到底要怎麼樣才可以離開這裡啊？！

萬曉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自己煩躁的情緒，進行複盤。

既然不論她接不接受手術都會讀檔重來，就表示問題的根源不在這，結束循環的開關也不在這。

那會在哪裡？過程嗎？

萬曉星下意識想翻找自己的日記本，忽然想起來這一輪循環才剛開始，她還沒有拿到日記本。

點開平闆，《終極一家》的觀看進度也還是0％。

“看來又要重頭開始了……”萬曉星思索片刻，打電話拜托母親過來的時候幫她帶一本筆記本。緊接着，她開始思考如何破局。

想要打破死亡循環，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規避死亡。

可這個方法她和家人嘗試十多年了都沒有成功，等同于無解。

那就隻剩下‘改變’了。

——就像她在鐵時空做的那樣，擾亂命運的軌迹，改變即将發生的事。

如果把死亡循環當成一場無限讀檔的遊戲，那她在遊戲過程中觸發的每一次事件、每一次選擇都有可能影響未來的走向，從而導向不同的結局。

拿到筆記本後，萬曉星避開其他人，趁夜深人靜的時候憑借記憶，把上一輪循環印象比較深刻的事情大緻默寫了下來，然後又記錄起今天發生的事。

接着，她就按照這份‘攻略本’開始了嘗試。

例如，在上一輪循環中萬曉星因為不想面對自己的腿無法走路的事實，拒絕了母親用輪椅推她出去走走的提議，這一次她答應了。

選擇不同，發生的事自然也就不同。

萬曉星在花園偶遇了一個熟識的病友姐姐。

看到她臉的一瞬間，萬曉星忽然想起了前世發生的一件大事。

有位病人因為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同時也不想再讓家人和愛人負擔高昂的醫藥費，選擇了跳樓自殺。

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麼瞞過家人和醫護，爬上高高的護欄。又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從樓頂一躍而下的。

——那個人就是眼前的這個姐姐。

萬曉星還記得那天天氣很陰，烏雲很黑。

她在病房裡聽到了騷動，卻因為行動不便什麼也沒有看到。

母親不願意告訴她發生了什麼，是後來她在護士們的交談中才得知的。

隔了幾天再從樓上往下看去，萬曉星見到姐姐的男友在她墜樓的地方放了一捧嬌嫩的黃玫瑰。

記憶收束，萬曉星看着面前面色蒼白，卻笑容柔軟的女人，問道：“姐姐，你怕死嗎？”

女人愣了愣，噗嗤一笑：“當然怕啊。”

“那……你為什麼還想死？”

女人頓住，漸漸收斂了所有表情。

沒等她說話，萬曉星就繼續說：“如果我告訴你，隻要你再堅持一下，希望就會出現了呢？”

女人沉默了良久，看向天空，看向醫院的頂樓：“所有人都是這麼跟我說的。”

“我說的是真的。”萬曉星認真道，“我有可靠消息，再過不久就有一種針對你疾病的新型靶向藥要面世了。隻要你簽署同意書，成為臨床試驗的志願者，就可以免費接受治療。”

“反正都要死了，你為什麼不再多堅持一下，賭一把呢？萬一真的有作用呢？”

萬曉星說的不是假話。

前世，就在這個姐姐自殺後不到一個月，這種藥就面世了。效果斐然，一時引起了轟動。

母親遺憾地感慨過很多次：“要是她能再多堅持一下就好了。”

明明太陽就快出來了，她卻死在了黎明前。

聽到萬曉星的話後，女人愣了很久，死寂的眼底緩緩亮起一點微小的光芒。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我跟你保證。”萬曉星豎起小拇指，“姐姐，人隻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可如果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女人破涕為笑，擡起手輕輕勾住少女的小拇指。

“謝謝。”

……

如萬曉星所說的那樣，新型藥很快就面世了。女人申請了I期臨床試驗志願者，接受了試藥。

她活了下來。

不止這一例，萬曉星還做了很多其他的嘗試。每做一件事，她就會用筆記本記下來，以此來加深記憶。

隻可惜，不論她做出再多的改變，依然沒有半點要脫離這裡的迹象。

時間漸漸流逝，萬曉星又一次迎來了死亡，然後又一次在循環的開端醒來。

如果這些改變都不是關鍵，那真正的關鍵到底在哪裡？

萬曉星抿緊嘴唇，将自己默寫下來的前兩輪循環日記仔細翻閱，企圖找到蛛絲馬迹——即使她早就已經翻過無數次了。

就在她越來越煩躁，把紙張翻得嘩嘩響時，一行潦草的字忽然撞入眼簾。

【2025年5月19日，和媽媽一起看完了《終極一家》。】

萬曉星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麼，連忙翻回第一頁。

【我又回來了，筆記本變成了空的，視頻觀看記錄也回到了第一集。】

她又翻到第二輪、第三輪循環的日記。

無一例外，每一次循環她都打開了《終極一家》的第一集，然後在死亡前看到了最後一集。

從0％，到100％。

循環往複。

萬曉星拿出平闆，毫不意外地看到觀看記錄又回到了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