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的角度在不斷下降，但孫聞聞意外地沒有因失重感而感到不安。

有一陣軟乎乎的風穩穩地托住了身體，甚至帶着他的四肢在空中輕晃，令他有了一種本來就應該在空中的自如。

周圍的場景逐漸可以看清了。

白茫茫的雪，點綴其中冒着炊煙的房屋，還有孤身站立在雪中的人影。

他身上的棉衣破了洞，一頭黑發被雪染成了白色，不過由于俯視視角，孫聞聞沒能看清他低下去的臉。

忽然，他說話了，聲音缥缈得像飄在空中，但又帶着點尖諷的味道。

【我愚蠢的同胞們總能幹出些蠢事兒來。】

【他們竟然認為你能拯救他們！真是異想天開。】

……

這個人看上去好生氣，他是店長嗎？孫聞聞想。

可同時，另有一股情緒地從心底裡冒了出來。

竟然是憤怒？

他怎麼會覺得憤怒。

啊，不對。

這不是他的情緒。

電流撞擊的聲音在耳邊一閃而過，孫聞聞的雙眸閉上再睜開，似真似假的隔閡感消失，神情瞬間清明了不少。

記憶片段中的對話還在繼續，準确來說，是站在雪中那人單方面的自言自語。

忽然，孫聞聞看見他把右手伸到了背後。

【我需要一樣東西，有了他，我就能為人類做更多的貢獻，你們的罪孽才能被洗去，所以】

【你的身份就借我用一下吧——】

這段話顯然沒有說完，可孫聞聞最後隻看到了疑似店長的人的嘴唇一張一合，卻沒有聽到聲音。

因為，突如其來的尖銳疼痛已經将他整個人徹底貫穿。

就像被兩塊冒着尖刺的鐵闆夾在了中間。

銳器将五髒六肺全被戳成了篩子，四肢的經脈也被肆意扯出團成了一團，脊背已經沒了知覺，似乎被一節節掰開揉成了粉碎。

一時間，孫聞聞疼得連呼吸都忘記了。

視角在疼痛中緩緩落地，從俯視變成了仰視。

可眼前的視線被應激出來的淚水模糊，孫聞聞沒法看清朝他走過來的那人的長相，隻能感覺到盯着他的是一雙滿是惡意的眼睛。

周圍的環境開始慢慢變暗。

好像可以休息了。

于是，在冰冷的寂靜中，孫聞聞閉上了眼睛，他聽見了雪花落下的聲音。

“孫聞聞！”

徘徊在破音邊緣的喊叫是和火焰一起來的。

黑暗中，泛着熱意的橙紅色火焰鍍上了璀璨的金邊。它帶着一股強勢、不容拒絕的氣勢在黑暗中強行劈開了一道口子。

沖進來的白光帶着淡淡的暖意，就像回到了母親的身體裡，溫熱的水沖洗過臉頰。

孫聞聞恍惚了片刻，如夢似醒。

可剛一睜開眼睛，一大團裹挾着長針的雲如泰山壓頂般蓋了上來。

“嘭！！”

半空中突然炸出的白霧将人影徹底吞沒。

灰色的瞳孔在瞬間縮成了豎狀，常挂在臉上的漫不經心也被緊繃的唇線拉扯地多了幾分凝重。

但忽而又添了幾分欣喜。

盛清風拔腿向前方沖去。

他右手緊握長刀，行雲流水、氣勢如虹地劈開排山倒海般撲來的雲團，同時左手指揮棒附體，手指微微一轉，雲怪上空頓時出現了數十個片狀的冰。邊緣鋒利，像用冰制成的刀片。

雙眸在夜色中亮着幽光，像一匹正在驅逐領地入侵者的狼。

盛清風的左手猛然往下一壓，刀片順勢而動，呼嘯着往下俯沖。

然而，“呲啦——”

刀片被突然出現的靛紫色的電流攔住了。

原本分散飄着的雲怪不知何時團成了緊固的球狀，其中的雲團似沸騰的開水般不斷湧動，周身半米外則被滋滋作響的電流包裹。

電流看着隻有蛛絲粗細，卻帶着風雨欲來的可怖氣勢。

而在此時無人發現，躺在血泊中、雙眼緊閉的白袍使者忽然轉動了眼珠。

雷電和冰刀撞擊的聲音在滿是殘骸的玻璃房裡不斷響起。

各種形狀的冰塊圍繞在盛清風身邊，有序而精準地将襲來的雷電全部反擊了回去。

而他則如離弦的箭一般沖進了被風吹散的白霧中。

“呃...”

張開的雙臂中墜進了一個瘦弱的身影，頸間被發絲蹭得泛起癢意，盛清風彎起胳膊環住了那一節勁瘦的腰肢。

嘭——

兩個緊貼在一起的人影沖破白霧，被慣性推着在地上滾出了十來米遠。

盛清風強壓下充斥着胳膊的酸脹感，朝靠在懷裡的孫聞聞緊張問道：“怎麼樣，沒受傷吧。”

模糊的視線裡，低頭看着他的盛清風被微弱的燈光披上了一層如夢如幻的虛影，目光如寒風中的溫泉水，另他流連忘返不想離開。

嗓子幹澀地連吞咽口水都費勁，喉結微微一動，深入骨髓的癢意便止不住地往上湧，像是有螞蟻在爬。

孫聞聞邊咳邊搖頭，蒼白的臉上被咳出了紅暈，卻依舊難掩糟糕的神色。

他被盛清風攙扶着從地上站了起來。

不過因為兩人的體型差異，他更像是被拽着胳膊提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