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恪是随即接着電話走的，沒給她繼續發揮的機會。

但他看着自己說出“喂，爸”兩個字時，成功讓她激靈了一下。

于是話被憋回肚子裡，眼睜睜看着他開門走掉，她抓一把頭發，看一眼今天的日期和家庭群裡的聊天記錄，竟然明天就該回去準備酒宴了。

真累了，短短半年頻繁回臨城，每次都要有點什麼幺蛾子。

何況現在還和他這個樣子。

向君霓仰倒，重重歎了一口氣。

此刻門外的周恪把被她踢歪的腳墊歸位好才回了家，耳邊還聽着電話。

“沒休息呢吧？”

“沒呢爸。”

“明天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會晚點，學校那邊還有點事，快放假了，稍微忙點，我帶君霓吃過晚飯再回，您和媽不用等。”

“嗐，理解理解，那晚上開車可得注意安全。”

周恪坐進沙發裡，抹一把臉：“知道的，晚上我開，您放心。”

“君霓呢？出差回來了嗎？剛才群裡的消息也沒見她回。”

思忖一下：“回來了，去洗澡了，估計還沒看見，等會兒我再跟她說一聲。您身體現在怎麼樣？還咳的厲害嗎？前幾天正好見了顆野山參，品相好，明天回去給您帶着。”

他得心應手回應着向延的一句句，但沒敢松懈，盡可能讓他滿意。前些天也通過話，向延試探着問了他母親的狀态，他明白意思，扯了個謊來維持體面。

王燕不想出面，她是說過的，也直白跟向君霓解釋過。如今她完全沒有心力應付這種場合，隻想自己一個人靜靜呆着，向君霓表示完全理解，畢竟她自己也不想辦，但他總不能跟她父母也這樣說。

向延顯然是在意的，他一開始對周恪的滿意和在這件事上的不快并不沖突，也理所當然期待他辦妥。

周恪不能出錯。

除了聲音以外他的一切都是疲憊的，了結了這邊又跟師母那邊問候了聲，确認沒問題了才撂下手機。

家裡一下子安靜了。

沒開燈，但隔着窗也能看清屋裡的一切。她精心養護的植物，喜歡吃的零食，搭在一邊的睡衣和常抱在懷裡的抱枕薄毯。

手指捏過毯子的一角揉搓，怃然意識到自己這些天都沒往沙發上坐，想想又自嘲一笑，搞什麼惆怅。

明明她出差的時候也是他自己在家。

……

……

深夜。

向君霓睡的正香。

空調定時關閉，她抱着被子，穿的清涼，額頭碎發被薄汗打濕。

門邊溫控面闆被喚醒，空調重新啟動，緩風從中央空調送出。

床邊陷下一角，周恪上了床，撈過她入懷。

她有點感覺到，鼻間是夾着酒意的皂香，還有他獨特的味道。但她嫌熱，他身上熱烘烘的，睡夢中潛意識想推開，嘴上還咕哝着你起來周恪。

他調低空調溫度，低聲哄着拍着哼哼唧唧的她，吻她的眉心和面頰，一直等到室溫低下來她才由他動作。

他看着她安靜的面龐，又低下身親她的嘴，兩唇厮磨，他無聲說：“我想你了”，随後是一個綿長而又克制的吻。

……

……

次日，周恪去學校監考。上午結束的早，事情都處理完也才十一點一刻，他去了趟校企合作的實驗室，卓瑤今天會來。

她看見他甚是意外，或者說她不覺得他此刻的主動出現是什麼好兆頭，這也會讓她直面昨晚她不好的記憶，讓她覺得難堪，但面上仍然無異，笑着說：“呦，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周恪不置可否：“今天忙嗎？”

“不忙，學生都還表現挺好的，今天選拔沒問題的話下周估計就能帶他們去山峰了。”

“上午場結束了？”

“結束了，裡面正統計呢，你這會兒來視察剛好晚了點，但陸導今天怎麼也沒來？你們是真不怕我們搞黑幕啊。”

“王老師不是來了？正好我過來就是跟你說這事兒的。”他看一眼表：“吃個飯說吧。”

“嗬，太陽打西邊出來。”她壓下自己心中不安的預感，告訴自己隻是公事，可又隐隐知道隻是公事他沒必要多此一舉，偏偏又是公事，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絕。

卓瑤自認對他有一些了解，他想要幹的事，你現在不接茬也逃不掉，他總有自己的方法做到，那不如就讓她自己體面一點。

“正好我也餓了，那去吃湘味小廚吧？離得近，中午人應該也不多。”

周恪應下，他們就往外走，正好碰到統計完選拔結果出來的王一鳴。周恪跟他打了個招呼，拍了下他手臂說聲今天謝了，回頭請你吃飯，然後就擡手緻意先走，卓瑤在後面也笑着喊王老師。這倆人一前一後經過他，給他看愣了。

什麼意思？這倆人是一起走的吧？看着還挺熟，他跟個外人似的，什麼關系這是？

昨晚周恪找他幫忙，問他想去監考還是當評委，那當然是評委有意思，他也沒多想，這這這，他不是結婚了嗎？不守夫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