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便如此，即便他們很多時候都看不到他的存在，她的孩子還是那麼的懂事，那麼的孝順，總是時不時地來看望她，希望她過得好。

成希平眼裡的光搖搖欲墜，給出的回答卻異常堅定，斬釘截鐵：“我不會的。阿語，我不會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事到如今，我早就已經停不下來了。”

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進一步是懸崖峭壁，退一步又何嘗不是萬丈深淵呢？

既然進退兩難，不如繼續前進，拼死一搏。

“看來現在已經連我也攔不住你了。”李語微微笑道，淺笑間帶着些微苦澀，更多的卻是了然。

顯然，她已經從徐清風夫婦那裡得知了他們試圖勸阻的結果。

“我原本還想問你，如果現在給你一次機會，讓你從此以後放棄在央京城裡所有的一切，和我一起去雲都重新開始，你願意嗎？”李語眼裡破碎的眸光如若人間暮晚時分天際邊沿的晚霞一般徐徐散落，漸漸沉澱成了平靜而又深沉的夜色，“現在看來，也沒有這個必要了。”

雖然她還是把這個問題說出了口，但是她這一句原本懷揣着一絲不肯放棄的希望的問句已然不再需要成希平的答案。

因為在這句話問出口之前，她的心裡就早已經有了答案，無論是屬于成希平的答案，還是她自己的答案。

盡管知道這個問題如今對于他們兩個人來說都已經失去了意義，但是成希平還是面對着李語很認真地給出了他的回答：“我也很想我們能夠這樣，阿語——可是我不甘心。”

李語看着成希平誠實而又真摯的雙眼，笑了：“我也覺得你不會甘心。因為，我也不甘心。”

所以，命中注定他們會是夫妻。

也命中注定了，他們會分離。

“罷了。那就這樣吧。”李語利落地從沙發上站起身，痛快地為他們今天的對話畫上了句點，“希平，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我自然也會有我的想法，想要讓這一些該了結的都早早地了結——我們互不幹涉。”

“我走了，你早點休息吧。”她向成希平點了點頭，徑自擡腳離開。

成希平連忙站直了身子跟上前去：“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李語迅速地換完了鞋，站立在門口玄關處，在開門離開前最後回過頭深深地看了成希平一眼，同眼前這個她深愛過的男人作了最後的告别，“我有朋友來接我，現在就等在小區門口。”

“就到這裡吧。”

無論是今天，還是此生，成希平，我們就都到這裡吧。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緣分早已經盡了的，本就不該再有任何的奢望和強求。

這一次，正好讓她徹底斷了最後殘餘的那些本不該有的希望和念頭。

說完，李語看也不看成希平的反應，就轉過身打開了門，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個曾經由她和成希平在央京城裡奮鬥多年、精心聯手共建的、屬于他們的家：“你把進門的密碼換了吧。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随即“嘭”的一聲輕響，李語關上了門。

轉過身後，她沒有再看成希平一眼，也沒有任何的停頓與回頭，關上門之後就自顧自地大步離開了，最後隻給成希平留下了決絕的語句和離開的背影。

成希平一語不發地站立在門口，親眼看着實時監控鏡頭裡的李語昂首闊步地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肉眼可及的視野。

他們都是太過理性和聰明的人了。

他們允許自己擁有些許的感性和不理智，但是這些都不足以動搖他們殘忍而冰冷的理智。

對于這樣的他們來說，死纏爛打和戀戀不舍都沒有任何的意義，能體面分手就已然是最好的結局。

李語不一會兒就順利離開了成希平家所在的小區。

出了小區專供行人通過的門口沒走幾步，她就在路邊的臨時停車位裡找到了一輛熟悉的轎車。

一身不起眼的啞光黑，停泊在連綿的樹蔭下，許是由于恰巧最近上方的路燈壞了的緣故，仿佛随時都能夠淹沒在無邊無際的黑夜裡。

定睛确認過車輛的車牌号，李語便從容不迫地打開車門坐上了車後排。

“決定了？”李語剛關上車門，坐在前排駕駛座上的風雅就轉過頭來，看着她眉眼淡淡地詢問。

“決定了。”李語堅定地回答道，一雙眼眸在昏暗的夜色中炯炯有神，“善水想要完成卻沒能夠完成的事情，就讓我這個做媽媽的幫他完成。”

“——我不怕死，更不怕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