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均白不是沒看見,是真的沒得看。
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哪有那麼多妖娆給他看?
聽到這,北寰舞哭得聲音又大了些:“師兄口說無憑……”
時均白抓心撓肝,心下一橫,從脖頸上取下一個東西,向北寰舞方向挪了一段距離,閉眼把東西塞進了北寰舞手裡:“以這東西為憑證。”
北寰舞低頭看手裡這塊紅的宛如鮮血一般的玉牌。
咦,這東西她認識啊。
時家家主的紅玉牌——可以調動時家所有人、所有鋪子的令牌。
隻有時家現任家主與時家下任家主才有的東西。
北寰舞擡眸重新審視了眼前這個隻比她大了兩歲的少年——十六歲,就已經通過時家七層塔的考驗,拿到了紅玉牌?!成了時家下任家主?
這麼貴重的東西,她可不能收。
“噗……”
北寰舞終于是忍不住笑出聲。
時均白還沒回過神來,隻是咬着唇,想着怎麼回去跟爹爹說這事。聽見北寰舞笑得開心,這才回頭去看她。
“師兄,我逗你玩的。”
北寰舞把玉牌還給時均白。
時均白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東西。
北寰舞道:“這事,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隻當是我們之間的一個小秘密吧。”
時均白握着紅玉牌,耳鬓紅光:“可我到底是……”
北寰舞笑道:“我身在半個江湖,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事出緊急,怪不得你。況且……”
北寰舞頓了下,時均白擡眸看向她。
隻見她笑得宛如暮雲峰上的蒼雪一般純淨,聲音落下如蒼雪下的黑岩一般堅定:“若是成婚,我想找一個喜歡我,我也喜歡的人。像我爹娘那樣。”
她這是……
拒絕他了嗎?
時均白心裡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多了什麼東西,把他原本浮躁放浪的心性壓住了不少。
看來他這風流浪蕩公子的模樣,也不是人人都看得上。
“師兄,幫我把衣服拿過來吧。”北寰舞看了看地上的衣衫。
時均白紅着臉,應下,下了床。
北寰舞在後面看着時均白纖瘦盈白的身體,時家的男子都是這樣,長得很纖細。
他們必修縮骨術、易容術、變聲術,即便是成年了,也可以進孩童才進去的狹窄空間。
時家祖上是盜墓的。
他們精通機括、奇門遁甲。
發家以後便走了正道,主業是給各種達官顯貴建墓,建密室,看風水。副業是賣鎖、鑒定古董。
時家還養了一批專修皇墓的死士,前朝至今皇墓都是時家人設計建造的。
時均白,時家下一任家主。
這名号如果放在江湖上,那也是響當當的人物。
可他到底是江湖人,不懂朝堂。
與她不可能是同路人。
時均白不知道北寰舞心思,看着北寰舞毫無顧忌地盯着他身子,隻覺得害羞。他先把自己的衣服穿上,才把北寰舞的衣服遞過來。
他背對着北寰舞,能聽見北寰舞在身後穿衣服,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時均白無處躲,隻能走到窗邊,看看下一步要怎麼辦。
他看見窗外有好幾隊人舉着火把,在樓下院子裡疾行。
經過方才的事,那些人應該不敢硬闖屋裡。但夜晚總會過去,隻要明天天亮,樓裡的恩客一個一個走完,等他們在搜這裡,他們再躲也躲不了。
時均白隻是想着跟着北寰言進樓來看,不想半路遇見北寰舞。
兩人被形勢所迫,不得已進了這樓。
他們都能感覺到這樓裡有很多高手,不是他們這樣三腳貓的功夫就能跑出去的。
若是跑不出去……
這裡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北寰舞穿好衣服,走到時均白身邊,透過窗縫,看見外面警戒,心中不由得一緊。
這次是她大意了。
她根本就沒想到這樓裡的水這麼深。
回頭想想,這裡敢賣十三四歲的幼女,還建得如此張狂,一點都不知道收斂,可以想象這背後的人,後台硬得吓人。
這麼想來,北寰言說他來沁春城有事……
是……
早就發現了什麼?
不然他也不可能到了沁春城,馬不停蹄地就往雛鳳樓跑。
北寰舞一隻手拖着手肘,一隻手托着下巴,望着外面點點火光,思緒轉得飛快。
北寰言現在是翰林學士,在朝堂上沒有實職。多數時間還是在臨太傅那裡學習,不經常進宮去翰林院。
這次出來也隻帶了淩信一人,她跟在後面悄然行事。
朝廷方面應該沒人知道他們接了密旨出了許都。
怎的北寰言進了沁春城沒做停留,直接來雛鳳樓,就剛好被人設了一計,入了獄呢?
這樓是有問題,可他們離開許都的消息又是誰放出來的?
這怎麼看都是有人知道了北寰言來此的目的,通告了雛鳳樓背後的主人,那人才設了這一局,困住了北寰言與她的腳步。
北寰舞想到這裡,不寒而栗。
她隐約覺得,這沁春城的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