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寰言盯着郭學林,這人意氣風發,眼眸裡有光。
他一臉誠懇:“我的曾祖父,祖父他們為國鞠躬盡瘁,雖留名青史,卻因為帝王之争,史書記了一筆流放之過。祖父說,他們那時是無奈。曾祖父的遺願是郭家能出一代能臣,受萬世之傳頌。”
北寰言信郭學林說的話。
他的老師臨允曾說過,郭家出了兩代宰相,若是沒有為大局犧牲的覺悟,不可能受到三代君王青睐。
若說郭懷禀那一代是奸臣,郭睿明這一代是能臣,到了郭學林這一代郭家希望能出一個賢臣。
郭學林,就是郭家傾盡一切奉養的那個能夠讓萬代垂念的賢臣。
臨允看過郭學林的策論,說他資質遠超現在在弘文館學習的那些皇子。日後無論誰繼承大統,有郭學林入仕輔佐,天下也必是海清河宴、萬邦來朝的景象。
若不是郭睿明有意壓着郭學林,不讓他那麼早入仕,他早就萬衆矚目。
這樣一個深谙為官之道的家族,正巧趕上這一代皇子資質平平,權臣的時代必将來臨。
隻要郭學林入仕,一步一個腳印,幾十年後,他必将權傾朝野。
許景摯在位這幾年,已是東陵盛世。
在這樣一個盛世裡,隻要能守住功績,那便是人人口中稱贊的賢臣,是郭家最希望的事。
這樣一個唾手可得清名,郭家怎麼可能放過。
沁春城起始的這局,誰都有可能布,唯獨郭家是最不可能的幕後黑手。
郭學林今日來,目的何其明顯,他想加入這場棋局。
“我不知道那人目的為何,”北寰言頓了一下,眸光微動,“在沁春城,我的兄弟,妹妹,師兄都受了傷。我不敢再讓我身邊的人涉險。”
“難道不是他們落險,對方讓你察出了破綻,你才破了沁春城的案子?”郭學林輕笑,“說不定,下次,等我落險的時候,你就能找到幕後指使了。”
“人命豈能兒戲?”北寰言蹙眉。
郭學林笑:“若是我的命那麼好得手,郭家也不用在許都混了。”
北寰言不再說話。
郭學林則是低頭,快速浏覽北寰言桌上的書冊。
他把有用的書冊全部都翻出來,放在一邊。
隻是片刻功夫,他就完成了北寰言這幾日都沒捋清楚的事。
北寰言蹙眉,望着他,需要他解釋。
郭學林道:“這些都是南境五洲水務。項目不可能憑空生成,也不可能憑空消失。言少卿不是在南境五洲走過一圈嗎?跟這些賬簿核對一下,或許就知道問題在哪了。”
說到這,郭學林頓了頓,才繼續道:“如果連這些都查不出問題,那就不是隻看賬簿就能解決的事了。”
說完郭學林後退了一步,向北寰言做了一禮,轉身離開。
北寰言望着郭學林背影若有所思。
*
郭府,郭學林在郭睿明書房颔首而立。
郭睿明來回踱步,不知道要怎麼訓斥郭學林。
“你,”郭睿明想大聲,但是他又怕聲音太大,外面人聽見,隻能壓着聲音問,“為什麼要去找北寰言!?”
郭學林垂眸:“他查這事,就是在查六部貪腐。我去幫他捋清方向……”
“他是世子身份!你是什麼?”郭睿明氣得恨不得揚起一掌,把這個孫子給打清醒。
郭學林不語。
他什麼都不是。
他甚至連秋闱都沒參加過,隻是國子監裡一個學生。
“我壓着你鋒芒,是怕你太過耀眼。”郭睿明道,“你卻偏偏自己去找風頭出……”
“祖父覺得我是想出風頭,才去找的北寰言?”
郭學林搶了話頭,擡起明眸望着郭睿明。
郭睿明看不了郭學林這種帶着一絲倔強的眸子。
這孩子跟在他身邊,無論是見客還是讨論政務都耳濡目染。
他知道郭學林不是那種沖動沒有城府的性子。
隻是今晚郭學林去找北寰言,讓他隐約覺得不安。
郭睿明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往案牍邊走去,他在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
少傾功夫,便平複了心情,轉身問:“說說罷,到底為何你要去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