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他的父親郭懷禀與解家鬥了一輩子,他們是同窗,是同袍,更是知根知底的敵人。
帝王制衡之術。
郭學林是一顆很好的棋子。
他能牽制住北寰言在朝堂上的地位。
郭睿明不信許景摯不會對北寰言、對安王府全無防範。
如果完全信任,今日這縱尚就不可能升為工部左侍郎!
許景摯也不可能看見北寰言一個月不上朝,不進宮也不問一下!
郭睿明雖然不知道許景摯與北寰言到底怎麼了,可直覺告訴他與縱尚有關。
多年的政治經驗讓他嗅到了一絲氣息。
北寰言破了南澤王謀反案,破了沁春城藏屍案,破了江南漕運總督府貪污一案,這件事最大的功臣應該是北寰言,怎麼最後反倒是在一邊輔助北寰言審案子的縱尚高升,北寰言那邊沒有任何嘉獎?
為政之人,對這種細微的變化格外敏銳。
在這個時間點郭學林還繼續粘着北寰言,難保不會連累郭家。
郭睿明不讓郭學林出門,就是為了避嫌。
他把邸報拿回來給郭學林看,郭學林看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可這孩子根本就不想跟北寰言避嫌。
主導着一切的幕後之人現在不敢動郭學林,不代表永遠都不敢動郭學林。
這是一個極好的抽身機會,他不會繼續讓郭學林這麼執迷不悟下去。
“他喜歡跪,就讓他跪!”
這是牽扯到整個郭家生死存亡的大事,郭睿明不會慣着郭學林。
郭夫人看郭睿明如此狠心,知道沒有轉還的餘地,立即出了院子,囑咐人去端炭火,送到祠堂給郭學林取暖。又吩咐人去取厚實的蒲團。
*
北寰言與淩信回到臨府已是晚膳時間。
膳房擺飯的時候,淩芷拉了拉北寰言的衣袖,小聲問北寰言:“言哥哥,怎麼最近沒見過郭哥哥了?”
淩芷這麼一說,淩信才發現是這麼回事,郭學林已經很久沒來臨府找北寰言了。自從上次劉謙的事他從宮裡出來,就沒有再見過面。
北寰言低聲道:“大約是被中書令禁足了。”
“啊?”淩芷眨眨眼睛,“為什麼啊?”
“恰到好處的撤退,适當的避嫌。”北寰言拉着淩芷坐在飯桌上,“這才是一個政治老手該有的敏銳。”
淩芷聽不懂。
北寰言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面前問:“你的藥苗培育的怎麼樣了?”
淩芷鼓着嘴:“冬日的第一場雪落就全都凍死了……”
北寰言摸了摸淩芷的頭:“開春了再種就是。”
“嗯。”淩芷扒着碗,喝了一大口湯。
流雲從外面進來,輕聲道:“主子,太傅讓您用完飯去書房一趟。”
“嗯。”北寰言點頭,趕忙用飯。
晚飯後,太傅喜歡在自己的院子裡散着步,看看那些嬌養的花草。
北寰言到太傅院子看見人,立即上前,欠身一禮:“太傅。”
臨允招手,讓北寰言過來,跟他一起坐在院子裡石凳上。
這冬日裡的第一場雪已經停了,牆沿邊,樹根下,都有一片雪白堆積。
北寰言走過去,扶着臨允坐下,自己才撩袍落座。
“我看了邸報,”臨允把手上邸報放在石桌上,“江南漕運總督府貪墨的案子,是你查的?”
“是。”北寰言垂眸。
“那為什麼是縱尚升職,主理江南漕運修整的事務?不是派你去督查這件事?”臨允問。
北寰言沉默不語。
臨允又道:“你最近上朝了嗎?”
北寰言搖頭。
“你與陛下有了龃龉?”臨允雪白的眉毛蹙了起來。
“隻是有些誤會。”北寰言道。
“誤會?”臨允挑眉,“再大的誤會,一個月也差不多了吧?”
“太傅怎麼知道我一個月沒進宮了?”北寰言問。
“方才流雲說的。”臨允說着,便歎了一口氣,“你是覺得這事自己沒錯,所以不願意先開口跟陛下解釋?”
北寰言道:“解釋沒用。陛下那麼聰明,很多事他都心裡有數。這些事正着說,可以說有人意圖栽贓安王府。反着說,可以說是安王府有不臣之心,故意推人出來頂罪。這一局終究是我大意了,我願賭服輸。”
臨允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早就退出朝堂權柄之争,北寰言現在的困境,他解不了。
“你若是心煩,就出去走走。”臨允拍了拍北寰言肩膀,“一直悶在大理寺,心情也不會好。或者幹脆就去找吧北寰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