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嬷嬷麻利地收拾着雞,快言快語地說:“天下的美食離不開葷食,水裡遊的味腥,食肉的動物味臊,食草的動物味膻,老祖宗寫的《本味篇》說,‘惡臭猶美,皆有所以’,又說‘九沸九變,火為之紀’意思就是,味道燒煮九次變九次,火很關鍵,通過大小不同的火候,可以滅腥去臊除膻,而食物品質不變。”
小秀佩服地說:“嬷嬷,你懂得真多呀!”知霜也點頭道:“嬷嬷放心,我一定好好學,掌握好怎麼控火。”
臉髒了幾次後,知霜終于找到了點竅門,武火時加的柴火棍要細而幹,再使勁拉幾下風箱,需要文火時,用粗點的木棍蓋一下火接着燒。
知霜想起上輩子奶奶做的湯,試着做了次砂鍋魚頭,鐵鍋裡放一撮白膩豬油和姜絲,将花鲢魚頭煎的微變色,加水猛火燒開,看着湯色慢慢奶白,移到砂鍋裡文火咕嘟着,炖了半個時辰,放入白蘿蔔片再炖一刻,此時的湯色愈加濃郁,蘿蔔片呈現出透明的玉色,最後加入一把切成寸長的寬青蔥。舀湯入碗再夾幾片蘿蔔,熱騰騰的魚頭湯味道鮮美、蘿蔔片軟糯,韓嬷嬷也點頭稱贊。
知霜聽過一句俗語“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上輩子讀書時,聽過老師的講課,就是自己刷題,多動腦動筆就好。沒想到這輩子要學手藝,不僅動腦,更要多動手。一進廚房,知霜沒功夫感慨,忙的連喝水都要抽空。
頭一天晚上,知霜一沾床就睡着,睡到半夜從噩夢中驚醒,睡着了沒一會兒,又從噩夢中醒來,兩三次後,知霜試着平複心情,回憶着吐納調息的方法,深呼吸、慢吐出,每呼吸一次就放松下身體各處,慢慢進入淺睡。朦胧中感覺到一絲光亮,知霜幹脆起床,看着窗外的破曉天色,做了一遍八段錦,做完了,心情舒暢許多。
之後的每晚,不論多累,知霜都盡量做兩遍八段錦,再上床睡覺,漸漸的能一夜安眠。
小廚房的份例,由府裡采買了撥過來,偶爾,韓嬷嬷想做點新式的,也會自己到集市去買,這是知霜最喜歡的,可以看看外面的煙火氣息。
這天,韓嬷嬷收撿着廚房裡的幹貨,看見端午沒用完的鹹蛋,對半切開一個,油汪汪的蛋黃,配上白粥特别香。“高郵的鴨蛋真不錯,腌出的鹹蛋黃又紅又油,炒個朱砂豆腐,太太一定喜歡!”,韓嬷嬷說着,興起做豆腐菜的念頭,讓小秀叫夏婆婆套了輛騾車,帶上知霜一起去買豆腐。
路上,韓嬷嬷說到城南顧大嫂家的豆腐坊,她家的豆腐沒什麼豆腥味道,北豆腐綿軟有韌性,混合豬腿肉捏成豆腐丸子,加上菜心簡單做個湯,或者裹上糯米蒸成圓子,都好吃。南豆腐細膩嫩滑,簡單的小蔥拌豆腐也很相宜。“還有,她家的豆腐幹壓得特别緊實,豆腐皮也很有彈性,現在去的早,都能買到。”。
小秀附和說道:“嗯,豆腐幹炒香芹好吃,肉沫燒豆腐也好吃!”
她對知霜介紹說:“對了,她家門口擺的豆腐攤,一碗出鍋的老豆腐,加一點芝麻醬和腌韭菜末,特别好吃,上次我吃過。”
韓嬷嬷指着小秀笑說:“你個小饞嘴,就知道吃,等下買好豆腐,再給你們買了吃!”
知霜被她們的描述吸引,勾得也有些嘴饞了,忙扭頭看外面的風景。騾車出了内城,往城南跑去。經過一片樹林,有筆直的白桦,樹葉黃綠夾雜,色彩斑斓。林子深處有枝葉茂密的栾樹,高大的栾樹枝頭,挂着一串串的紫紅色蒴果,好像小燈籠,和黃色秋葉相映成輝,美麗如畫。燦爛的陽光下,涼風吹過臉頰,知霜似乎聞到林木的氣息,間或還有蝴蝶在林間飛舞,知霜心裡輕松起來。
豆腐坊在靠近城門的大槐樹下,一進城門就能看見,很醒目。門前的豆腐攤有一張桌子四個條凳,旁邊零散放着幾個矮腳長凳。趕早進城的車夫,挑擔子進城賣菜的農戶,背着獵物賣山貨的獵戶,在豆腐攤上歇一歇,掏出自帶的饅頭或大面餅,買一碗熱乎乎軟滑滑的碎豆腐,急忙地呼哧呼哧吃完,又匆匆散開各自奔波。
知霜她們的騾車栓在槐樹下,豆腐坊的夥計連忙過來張羅,顧大嫂頭裹藍花布、系着靛藍色圍裙也出來了,顧大嫂身形結實,比尋常婦人高大半個頭,嗓音洪亮地和韓嬷嬷笑語寒暄。
韓嬷嬷選了幾種豆腐,夥計們往騾車上搬着,給小秀和知霜各買了碗老豆腐。顧大嫂示意豆腐攤的夥計不用收錢,笑着對韓嬷嬷說:“請兩碗豆腐,也是老姐姐給我個面子,哪能收這個錢呢!”
韓嬷嬷也笑說:“妹子太客氣了,姐姐我領這份情,隻是一碼歸一碼,那些是給府裡買的,這老豆腐是咱自己吃的,可不敢弄混了。”說着,讓小秀将錢遞給攤子上的夥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