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於菟迅速看了一遍,表示自己記住了。姜振清閉上眼睛做最基礎的吐納,“再休息一會兒就啟程,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要盡快離開六宗轄域。”
第三個調息吐納時,耳邊突然響起贊於菟的聲音,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我不想叫你主人了。”
姜振清倏地睜眼,正對上贊於菟溫柔的視線。
是的,溫柔,姜振清确認了一下,這種眼神是第一次出現在他臉上。
“那你想叫什麼?”
“我也要叫清清。”
“不行。”姜振清拒絕,“這個身份已經死了,暫時不能再用這個名字。”
贊於菟腦中飛快閃過幾個稱呼,由于中斷傳的亂七八糟的處世傳承沒能替他補全對諸般感情的認知,最終選出了一個在交界處模模糊糊的存在。
“姐姐?”
贊於菟說完又滿意地點了下頭,“我就叫你姐姐吧。”
姐姐……
有點微妙,沾了姐字的身份姜振清隻有兩個,三妙府的大師姐如今已經廢棄,雲冕喋喋不休叫了許多年的清姐應當也不會再出現了。
父母親朋先後離她而去,此時此刻,不知該感慨是隻剩一個他,還是還剩一個他。
姜振清往口中塞了兩顆丹藥,起身說:“随你怎麼叫,走吧。”
不用靠青河的水流一路飄過去實在是輕松了許多,姜振清趁着她踢山門的罪狀還沒全域布告,指揮贊於菟全速奔襲九幽。好消息是憑借白虎掌控空間之力,在一日之内抵達了桃園邊界,壞消息是運氣很差地遇到了押運流放隊伍交接。
姜振清和贊於菟擠在隊伍中龜速前行時,一封全域布告的罪責令從問心宗發出,經萬通堂和百曉堂發往大陸各處。
前三妙府弟子姜振清。叛出宗門,盜竊宗門至寶葵刀扇。無故尋釁自在堂,火燒山門,于堂中大開殺戒,人證物證懼在。姜振清雖已身死,但罪無可赦,全域布告,以作警示。
消息一出,大陸震蕩。姜振清,上一屆八域大比響當當的魁首,算得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百日前那位與她并稱“日月雙姝”的沐天虞意外隕落已經夠讓人扼腕歎息,沒想到“太陽”竟然走向了這種結局。
每座修士之城的街頭巷尾都沸反盈天,唯有劍門關上雲氏一族的廳堂間寂寥冷清。雲冕在死寂的屋室中冥想,雲母蛾眉緊蹙,小心翼翼地開口:“冕兒,你們湯掌門已經親口承認她叛出三妙府,有了這句話,我們就再沒理由能扣着她的屍身了。”
“我沒事,母親。”雲冕平靜道,“是我執意要帶回來,給家裡添麻煩了。”
雲母實在是不明白這孩子從死都要把人埋在劍門關、到無比平和地交還給問心宗之間發生了什麼,卻也不敢多問刺激他,隻是默默離開幫他帶上了門。
雲冕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手腕,心咚咚咚地跳起來。那具屍身經過了問心宗的核查,哪裡都沒有不對勁,隻有雲冕清楚,屍身手腕上沒有那條镯子——前一天晚上在燈影下看的一清二楚,挂在她手腕上輕輕晃蕩。
她沒有動手前去掉配飾的習慣,儲物手镯的材質按說也不會在對戰中毀的一點不剩。現場沒有殘片,況且别的配飾都在她身上,隻有這條對不上。
雲冕懷疑自己帶回來的那具不是真正的屍身,可懷疑之後,他依舊沒有什麼能為她做的下一步。
他不能動,也不能表現出什麼異樣,全域布告已經發出來,疑似劍宗推波助瀾宗門内鬥的把柄握在問心宗手裡,踢山門一事便算了結。
松清尊者隕落,問心宗卻也斷了自在堂這一臂,雙方大變,反而導緻對峙持續了下去。雲冕摸不透這種局面會維系多久,但有人摸得透。
霧域正式接管了萬象閣的少閣主秦觀,對着内閣數位長老斷言:“三五年之内,局勢必有大變。”
秦觀面色淡淡,語氣也淡淡,說出來的話卻充斥着勃然野心:”我會讓各域,都整整齊齊地低霧域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