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麼?”賀聽瀾抱着雙臂問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死者雙唇紫得發黑,明顯是中毒的體現。”
說着,他轉頭問官兵:“我說的對吧,官爺?”
官兵點點頭,“的确有中毒的迹象。”
賀聽瀾笑了,對甄子昂道:“那既然這樣,你們昨晚喝的酒、吃的菜,都得查。”
“還請甄公子帶個路。”賀聽瀾擺了個“請”的姿勢。
衆人齊刷刷地看向甄子昂,對方歎了口氣,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
一大幫人烏泱泱地聚在了乙二十一号房。
房間裡的桌子上還擺着沒吃完的酒菜,很符合喝醉後懶得收拾就睡覺去了的情況。
“說說吧,這裡的每一樣酒菜都是從哪兒來的,什麼時候開始吃的?”賀聽瀾問甄子昂和沈同。
“哦對了,還有你們。”賀聽瀾對官兵說,“他倆一邊說着,你們一邊把這些酒菜挨個兒試試毒。”
官兵不滿賀聽瀾那一副吩咐人的語氣,但礙于這麼多人都在看着,也不好發作,隻好拿出銀針開始試毒。
“這一桌子菜,除了燒雞和花雕酒是從外面買的以外,其餘的都是叫客棧的後廚給做的。”甄子昂說道。
“诶?”賀聽瀾突然注意到了桌上的一碗糖水。
“這是什麼啊?”他舀起一勺,聞了聞,“還挺清甜的。”
“哦,這是山楂梅子冰飲。”沈同道,“昨天太熱了,我家老爺子容易中暑,所以我特意叫了客棧後廚給送上來一份。”
賀聽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是個好東西,回去我也安排上。”
傅彥輕輕怼了他一下,“查案呢,還惦記着吃。”
賀聽瀾沖他做了個鬼臉,“有本事你别吃。”
緊接着他正經下來,問甄子昂道:“燒雞和花雕酒是從哪家店鋪買的?什麼時候買的?誰去買的?”
“是我親自去的。”甄子昂回答道,“叔父喝了冰飲後胃口大開,點名要吃城東陳氏老字号做的燒雞,還有旁邊那家酒垆的花雕酒。”
“時辰的話……應該是酉時左右。”
“為什麼是你,而不是沈先生去的呢?”賀聽瀾問。
“哦,這是因為昨天我與老爺子要整理賬務,老爺子又急着吃燒雞,才讓公子去的。”沈同回答道。
“整理賬務?”賀聽瀾突然道,“那賬本能讓我看看嗎?”
“哎,好的。”沈同穿過衆人,走到櫃子跟前。
他将櫃門上挂着的包袱取下來,又穿過衆人将包袱放在桌子上,再走到櫃子前,打開門,伸着左手将放在最上層的賬本拿了下來。
“小哥,這就是昨日我與老爺子整理的賬本了。”沈同将賬本遞給賀聽瀾。
賀聽瀾正要打開,隻聽那邊一個官兵驚呼道:“果然有毒!”
衆人立刻看過去。
那官兵舉起一根發黑的銀針,“燒雞裡有毒,而且劑量還不小。”
所有人都噤聲了,眼神不約而同地看向甄子昂。
沈同臉上的不可置信轉為憤怒,然後兩步走到甄子昂跟前,“啪”地甩了他一記重重的耳光。
“你個白眼狼!”沈同顫抖着聲音道,“老爺子待你比親生兒子還親,你卻為了遺産害死了他!”
“沈同你他娘的胡說八道什麼?!”甄子昂從未受過如此屈辱,揚起拳頭就要揍他。
賀聽瀾一把把甄子昂拽住,不料對方的力氣比他想的還要大,居然掙脫了。
“哎哎哎幹什麼?!”官兵一擁而上将甄子昂按住,“當着官兵的面就動粗,當我們不存在啊?!”
“我怎麼可能害死叔父?”甄子昂聲音發抖,“雖然有時候我是煩他管我太嚴,但我絕對不會殺了他啊!”
“而且昨晚我早就醉得不省人事,醉倒之前我隻記得叔父說他喝多了,要去趟茅廁。之後我就趴桌子上睡着了,什麼都不知道!”甄子昂大喊道。
“你還不承認?!”沈同此刻已經老淚縱橫,指着甄子昂罵道,“你沉迷賭博,欠了那麼多錢。老爺子給你機會,讓你好好經營家裡的生意,慢慢把欠的錢補回來。你倒好,居然對老爺子痛下殺手!”
說罷,沈同朝着領頭的官兵跪下,求道:“官爺,請您一定要嚴懲這個白眼狼,否則我家老爺子死不瞑目啊!”
領頭的官兵問甄子昂:“賭博的事,是否屬實?”
“是,我是賭博了。”甄子昂承認道,“但是你們不能因為這個就說我謀害自己的親叔父啊!”
就在這時,一個人突然闖進了屋子。
賀聽瀾定睛一看,這不是那個店小二嗎?
店小二一進屋,立刻就跪在了官兵跟前,哭求道:“官爺,小的有罪。昨晚拖動屍體的那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是小的。”
好家夥,又來一個!
官兵立刻問:“怎麼回事,你細說。”
店小二指向甄子昂,道:“就是這位公子,他說隻要我幫助他把屍體拖到樓梯口,再推下樓梯,就會給我八十兩銀子。”
“小的家裡有病重的老母親,快一年了也湊不到什麼錢。這才一時間鬼迷心竅,答應了這位公子。”
甄子昂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大喊道:“不是你誰啊?我根本就沒和你說過話,也不認識你!”
他一把抓住官兵的胳膊,“官爺,我真的不認識這個人,您一定得明察秋毫啊!”
領頭的官兵對下屬們使了個眼色,大家心領意會,立刻押住甄子昂。
“甄子昂,你為了繼承死者的遺産還賭債,就在食物中下毒,對自己的親叔父痛下殺手。之後又對店小二威逼利誘,逼他與你一起制造了死者是失足摔下樓梯而死的假象。”
領頭的官兵下結論道:“立即将甄子昂和店小二帶回去,聽候發落!”
“是!”
官兵們押着甄子昂和店小二,就要離開。
“等等!”賀聽瀾突然開口。
“官爺,這案子還沒結呢。”
領頭的官兵皺眉,對賀聽瀾道:“殺人動機、殺人手段和作案全過程都水落石出了,還有什麼問題麼?”
賀聽瀾笑出聲,鼓掌道:“真是好一出金蟬脫殼、完美甩鍋啊。”
他轉身看向人群的後方,“您說是吧,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