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本想質問秦月琅的力量來源和具體身份,但在這樣的眼神下,話到唇邊沒有開口,她心中對自己的猶豫感到厭煩,勉強壓下情緒,道:“我要去阿爾特彌斯神廟。”
阿爾特彌斯神廟……不是隻剩遺迹嗎?
秦月琅想到世界都不一樣了,文物保存程度不同,也是比較正常的,她對自己的解釋點了點頭。
對于面前人沒有展現出任何擔憂、好奇,戴安娜更加煩躁了:“難道你那裡也有阿爾特彌斯嗎?”
秦月琅感到自己假裝不知道神奇女俠的身份比較好,于是不顧手腕上的灼熱,回答:“那裡人類文明發展與這裡相近,也有愛琴海,以及古希臘神話裡的狩獵女神。”
神話?
戴安娜注意到了秦月琅的用詞,聯系到秦月琅對自己的陌生,她問:“你作為魔法師,也認為希臘衆神是神話嗎?”
秦月琅控制自己不去想這裡存在的希臘衆神,想象自己還在原本的世界,反正記憶本就模糊,被真言套索一激,反而清晰了些許。她回答:“那裡所有可能存在的神明在漫長曆史中隐沒,到我的時代,沒有神明現身過,神的時代已經過去,極少的人類魔法師,像我這類,有神的稀薄血脈,被賦予理解神明的職責,勉強被當作神的化身。”
“你也……”戴安娜回過神來,收去了“也”字的尾音,“是神裔?”
但秦月琅恰好偏了偏頭,表示她聽到了,平靜地道:“千萬年的血脈,已經過分稀薄,或許都稱不上‘神裔’了,在絕大多數人身上,也隻能帶來一些魔法天賦。成為化身,要求天意,也需要付出更多。”
她頓了片刻,又道:“‘真言套索’不像随便的法器,或許你是半神。但你可能更強大,大概像酒神狄俄倪索斯*?”
——!
該死,她明明是東方魔法師,對其他文化神話的了解卻難以估計,隻需要一句“也是神裔”就能推測出全部真相。
沉靜像一層紗,将這個東方魔法師的敏銳,籠在“易于掌控”的朦胧下。
難道要承認她說得都是對的嗎?
戴安娜咬牙,不容威脅的内心生出惱怒,語氣冰冷: “不要自以為是,魔法師。”
秦月琅沉默了片刻,氣氛仍然僵持。
戴安娜垂眸,攥緊了真言套索,轉身将走。
一隻纖長的手覆上守護銀镯,力量很輕,卻把戴安娜攔住了。
“伏羲是創世神之一,祂養育、教化蒙昧的人們。準确來說,我是天師,是伏羲的化身,無論身處何處,有保護衆生的責任。我忘記了很多,但我記得我的世界面臨滅亡的危機,我經曆過一場戰争,無數生命遭到屠殺……”
戴安娜望進秦月琅澄澈的眼神裡。
那裡蒙着痛,但其中的意韻太冷,倒像恨。
戴安娜恍然想起過去的自己,也是這樣為人間的戰争痛苦,也是這樣地相信自己承擔着保護弱者的天職。
在亞馬遜人*寂靜的夜裡,在不歇的海潮聲中,她看向她的母親,天堂島女王希波呂忒,堅定地說出自己保護弱者的決心,毅然與史蒂夫一起航向人世。
也開始了成為神奇女俠的道路。
但世事總是變化無常的,地球上遲遲不得伸張的正義,奧林匹斯諸神的鬥争,讓曾以打敗阿瑞斯為使命的自己……
放任着阿瑞斯的野心不斷膨脹,竟以為征服……!
見戴安娜一動不動,像陷自己的世界裡,秦月琅蹙着眉移下船舷,用綁着真言套索的另一隻手握向她的手。
肌膚甫一接觸,一股熾熱的力量從真言套索上爆發,在兩人相握的手中來回沖撞!
戴安娜感到自己的精神像被狠狠地鞭打,戰鬥時腦海中模糊不清的語句,此時也變得無比清晰:她竟以為征服戰争是和平的最好方法。
……亞特蘭蒂斯人驚懼的呼喊、大氣層中那一瞬間的光和痛。
在昏迷之前,似乎有人有着溫暖的金發,滿是赤誠的、湛藍的眼瞳,用溫柔的語調說:——戴安娜,晚安。*
戴安娜失去了意識。
秦月琅睜開被強光刺痛的眼睛,手上一沉,差點沒拉住。
身材颀長的女戰士和她身上的戰甲,對于一個删号重來的天師來說,真的、很重!
得幸,秦月琅身手矯健,一個側步,抱住了沉甸甸的戴安娜。
秦月琅疑惑地看向手腕上的真言套索,剛剛她在這個東西裡,似乎看到了一些慘烈而駁雜的畫面。
力氣太小,她感覺這位亞馬遜公主越來越沉,也來不及細想,隻好簡單記下,便提起身上全部力氣,将她拖到船艙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