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面容遮在頭盔下的傑森·陶德,活動了一下覆蓋着沉重裝甲的肩膀,轉了轉脖子。
看達米安已移開眼神,像毫無察覺,傑森心中不屑。
在刺客聯盟長大的韋恩……?
——也就這點本事了。
但現在不是觀察他的時候,傑森看向相隔甚遠的電腦屏幕。
明月淩空,黑暗蔓延。
秦月琅不知道有許多人隔着屏幕注視着她,雙腿化為鱗尾之後,她似乎多出了一種感覺,她感知到一切存在都有一定的結構,而組成結構最基礎的每一份,她好像都了如指掌。
簡言之,她感到自己能洞悉一切。
——即便阿瑞斯來自天境,結構比地球事物更複雜、更堅固,但再堅固的鎖,隻需要一把合适的鑰匙就能打開。
她用降臨壓制阿瑞斯的神力。
這簡直跟作弊無異。她沒有細想為何自己的靈魂力量能淩駕于一個神之上,她隻知道,雖然她現在隻是用其他力量激發血脈而化身伏羲,也能和這個戰争之神打得有來有回。
阿瑞斯捏起巨岩,向她碾來,她鱗尾一卷,迅速退避。
未想,他即刻築岩成劍,劍光迅猛,劈向她的尾部。
劍刃和鱗片相切,發出一聲響亮的清響。
三片鱗甲被割出一道深痕,秦月琅感覺到了痛,卻沒有繼續躲避。
阿瑞斯的劍向上直沖,試圖沖破月與黑夜,甚至要破開這片脆弱的地下洞穴,秦月琅不會給他真把聖城拆了的機會。
她禦風上躍,正好握住那兩隻劍的劍柄。
在阿瑞斯憎恨的注視下,她持劍輕輕相擊。
——兩劍斷成四截,一如她在池底掰斷他的長矛。
要激怒一個易怒的對手,總歸是很容易的。
阿瑞斯向她直沖而來,神力噴薄而出,與她近身相搏。
他攻擊兇狠,直襲她的面部、腹部、胸口的要害,方式卻過于單調,讓她不免懷疑古希臘時期人們對戰争的理解。
雖然如此,她不比阿瑞斯體力豐沛,不能招架太久。
是時候展現東方的戰争智慧了。
——兵者,詭道也。
她假意不敵,滾入翻騰的拉撒路池水。
阿瑞斯乘勝追擊,接連劈出雷霆,逼她退離水中。而在秦月琅青尾遊動之時,她在阿瑞斯身後不斷凝聚起月光。
明華如練,一道道素白的線橫貫洞穴上下。
在她與阿瑞斯正好繞了一圈時,那月光構築的牢籠隻差一點就能完成。
阿瑞斯重錘向她的腰腹,她就勢下落,在半空中長尾旋舞,給了阿瑞斯一個橫抽。
阿瑞斯被逼退了幾米。
最後一道月光落下,密集的白線在阿瑞斯四周織成一個圓籠,他如籠中之鳥。
但阿瑞斯不以為然,覺得脆弱的月光不能困住他的戰火。
他手握白線,向外拉扯,火焰從他手中蔓延——
秦月琅不緊不慢地平持雙掌,如指揮家一般輕揮指尖。
她道:“機遇女神赫卡忒,予我幸運與可能。星夜女神阿斯忒瑞亞,予我繁星與流星。”
于是她身後的黑暗變了樣子,乍然星光璀璨。
毒焰肆虐,星光灼灼。
這個洞穴變得過分明亮,秦月琅運作星光,一掌前推,無數流星從虛空中撲向阿瑞斯。
阿瑞斯射出數道雷霆,一時間電弧激蕩!
兩股神力碰撞在一起!
雷電、火焰、星光、月光——亮透了整個洞穴。
攝像機被神力的沖擊碾碎了。
在地下中樞,塔利亞和西瓦夫人看着在一片白光後徹底轉黑的屏幕,不免憂慮。
他們不知道是誰赢了,也不知道赢家接下來會做什麼。
僞裝着的傑森從一片漆黑的屏幕中回過神來。
他似乎有所感覺——敵人已經離開了。
可他不知道秦月琅的狀況,此刻在他的想象裡,她處于生和死之間,完好和破損之間,這種未知令人恐慌。
恐慌不是他該有的情緒,那固執的精神讓他産生一種極端的沖動,想要不顧一切地沖向幽暗到陰森的通道,打開那道密室的門。
他想要看到她,不隻是冰冷的鱗尾、凜冽的金瞳,不隻是一個在神秘領域孤獨戰鬥的魔法師。
他想要看到——一個完整的秦月琅。
“那是戰争之神阿瑞斯。”在一片寂靜中,達米安淡淡地開口,“在所有記錄裡,這位神發動戰争的方式都是迷惑人類,如果他還在那裡,我會和他聊聊的。”
說着便整理着自己身上的武器,一副準備自己下去的樣子。
達米安的言語讓傑森壓下了沖動。
他意識到自己該為秦月琅做些什麼,該為一定活着的秦月琅做些什麼——這個姓韋恩的刺客聯盟少主可笑地站在超人那邊,看看這個小子身上的作戰服吧,那分明脫胎于羅賓的制服,遵照蝙蝠的家庭傳統,收集信息是必修課程,他該知道秦月琅是超人的敵人。
傑森不吝以最大的惡意揣測達米安。
達米安從通道入口處拉下控制燈芯的機關,于是熄滅的燈火都亮起來。
西瓦夫人并不贊同達米安打算獨行的想法,看了一眼沒有阻止自己兒子的塔利亞,說:“如果少主獨自行動,那我還是希望那位魔法師勝利。”
塔利亞環臂,不置可否,遞給達米安一個凝肅的眼神:“如果沒有危險,立刻通知我。”
——這相當于命令。
達米安輕微地收了收下颚,或許能算作點頭,這個身量還不夠高的少年便轉入下行的通道内,不久便消失了身影。
誰也不知道他會看到什麼……
——每一寸骨骼都滲出疼痛。
——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在空蕩的洞穴裡,秦月琅抱着衣袍,在池邊撐起自己的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