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焦急跑進來,邊跑邊喊道:“殿下,殿下!昆侖之主傳信過來,說要和您悔婚呐!”
“什麼?悔婚?”
朝玟聽到,難以自控的兩眼一黑。
那些日夜颠倒辛苦謀劃,為之所付出的努力,因為這一句悔婚化作了泡影。
一瞬間從天堂墜落的感覺也不過如此。
朝玟也的确感到地動山搖,燈火璀璨的蓬萊神宮,一下就成為了漆黑的深淵。
她目露絕望,裙擺蹁跹,往下墜落。
……
“朝姑娘。”
一聲清晰叫喚和眉間的沁涼,将朝玟從夢中驚醒。
她眼皮沉重,盡力睜開,看見了岑守心在她的面前。
他側身坐在床邊,手指似乎剛從她的眉心移開。
朝玟完全不知道岑守心是何時進到她房間來的。
她察覺到身體似乎出現了異狀,眼前重影不斷,岑守心的幕籬在她的視線中分裂成了三個模糊的影像,她努力睜大眼,依舊沒能看清。
對方嗓音低沉,在離她極近的地方道:“回神。”
又一個清心咒落入她的眉心,朝玟的視線這才漸漸清晰起來。
“岑……道君。”朝玟看着眼前的人,怔愣幾秒,又快速看向周圍的環境。
她仍然在驿站的房間内,隻是現在的房間裡,多了一股危險的魔氣。
幾縷黑影如同液體般從門縫中緩緩滲透而入,漆黑的頂端如尖銳的刀,又像是張牙舞爪的觸足。
那幾道魔氣還沒舞動兩下,幾道劍氣就瞬發出去,将黑影滲透進來的部分斬斷。
朝玟隻來得及看見被斬落的黑影在觸地之際,又抽搐的扭動幾下,如霧般消散無蹤,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片污濁的水漬。
黑影發出忌憚的嘶嘶聲,在門縫間扭動,卻不敢再進一步侵犯。盡管如此,它們依舊蠢蠢欲動,這景象讓朝玟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你中了幻術,我嘗試叫你,可是你遲遲不醒。”
朝玟還處于一種被幻術操控後六神無主的狀态,聽到岑守心的解釋,她看向地上的酒壺。
她迷迷糊糊問:“是……酒中被下了藥?”
岑守心道:“是。”
朝玟回想着她是如何買酒的經曆,竟然一點也想不起來,想必是當時就被下套了。
她半坐起身,揉揉太陽穴問道:“這裡可是人界驿站,背靠神旋府,怎麼會出現魔物?”
岑守心道:“應該是探聽到了我下界的消息,沖我來的。”
朝玟看他一眼。
魔族對他感興趣?
看來他的身份也不簡單。
朝玟倒黴的皺眉道:“既然是沖你來的,那為什麼對我下幻術?”
“你是我從千裡記行請的代駕,将你弄倒,我便跑不了了。”
有道理。
朝玟疑惑:“但……您是仙域的人,有我沒我都能走啊。”
把她弄倒有什麼用,仙人都能駕霧騰雲,比馬兒跑的快多了,那些魔族都傻了不成?
岑守心淡淡回應:“人界的規矩,不宜輕易打破。”
在人界,對仙域中人的行為有所約束:不得任意施展術法,以免擾亂人界的平衡與秩序。
然而,這一規定并非鐵闆一塊,其遵守程度具有一定的靈活性。
比如現在,在這種夜深人靜四下無人的時候,沒人看見,也引不起多大的騷亂時,是可以默許的。
隻是岑守心他比較固執,即便無人監察,也照樣堅守那些規則。
朝玟心裡苦澀一笑。
不愧是昆侖山出來的人,這古闆的性子和那人也是一模一樣。
朝玟知道無法糾正這種死腦筋,無奈低頭看向别處。
魔族不傻,它們也是看準了仙域之人各個都隻認死理,這才有恃無恐。
她對岑守心恹恹道:“多謝道君出手,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要在幻境裡待多久。”
朝玟回憶起她在幻境的最後,仍然感覺到有些心有餘悸。
好感清零,又要重新攻略什麼的,她再也不想經曆一次了。
還好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還未等她徹底平複心情,門縫的動靜突然就變大了。
那外面的魔物似乎改變了策略,蟄伏的試探變成了直接的攻擊。
門被漆黑粘稠的魔氣沖開,猶如迸射的火星子一樣,快速攻向二人。
朝玟還未徹底脫離幻術的後遺症,身體有些發軟,眼睜睜的看着它們朝她撲過來。
岑守心及時帶着她滾到床的另一邊,躲開的同時,手中甩出一道劍氣,将那逼近的魔氣斬滅,有驚無險。
岑守心在她耳邊道:“幻術将你夢中驚懼的感覺放大,投射到現實了。”
朝玟被他虛虛半圈在懷裡,不敢有大動作,疑惑的嗯了一聲,擡眸看了一眼。
恰在此時,一陣風自窗外拂過,将幕籬的白色紗幕輕輕向後吹揚。
紗幕随風而分,昏暗之中,真容乍現。
然而夜色昏暗,這一閃而逝的顯露,僅能讓人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可就是乍然的瞬間,讓朝玟微微瞪大眼,猶遭雷劈。
她心跳如鼓,下意識向後仰頭,背後冒出了細微的冷汗。
岑守心對朝玟的異樣渾然不覺,他面對着她,隔着幕籬,問道。
“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