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阙斂下笑容,嚴肅起來,“我有過很多個身份,但人生最後,我隻想好好做一個父親。”
“我想告訴你的是,從做下決定,到握住你的小手,我們的身份從那一刻已經開始轉變。
“設定好的命運軌迹逐漸偏離原本的航道,你已不再單單是一個實驗體,我也不再是你的研究員。
“小九,你一直都很聰明,找到這裡來,肯定已經察覺到了記憶的疏漏,但那無關緊要,忘了就忘了吧。
“一切都是虛拟的,它們并不是什麼值得回憶的事情。
“我們之間,有關于我的部分,也請做當不存在,不要執着地去追尋。
“到這裡,爸爸已經不能再陪着你了,忘記也不失為一種輕松的告别。”
“你是個内心敏銳的孩子,”嚴阙咳了聲,似乎是想擡手,最後放棄了,他捂住胸口,偏過頭去。
“同期的很多人都不看好你,但我堅信你的潛能。也許随着長大你會逐漸發現自己與旁人有些許不同,比如擁有不止一項的特殊能力。
“勿要聲張。
“我給你準備了十個特殊的副腦,可以免受任何後台控制。”
原來院長媽媽給她的副腦,是父親為她準備的。
“還有我多年攢下來的資金,既然你找到它了,那麼歸你了。”嚴阙朝鏡頭俏皮眨眼。
“有朝一日,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出色的異能者,你會成為自己命運的掌控者。
“孩子,自信一點,你不是沒有人格意義的存在。
“你的身上承載着爸爸對你的祝福。
“當年消沉的孩子已經長大,陪伴你的過程中,我曾用過很多方法想讓你放棄這種自閉想法。
“果然很有挑戰性啊,直到分别的那一刻,你也保留着這種觀念。”
嚴阙的目光仿佛穿越時光洪流,直直落在崔九身上。
“忘掉也好,跟過去的自己說再見吧,去開啟你全新的人生。
“去大放光彩吧,女兒,爸爸永遠以你為傲。”
視頻不穩定地閃爍幾下,嚴阙嘴角溢出血絲,他低頭擦掉,沒再看屏幕,從懷中掏出遙控器,摁下。
視頻的最後,他将副腦抛出去,仰頭閉眼,靜靜迎接着死亡的降臨。
砰——爆炸聲疊起,黑煙彌漫。
副腦躺在遠處,畫面傾斜。
沒過多久,屏幕的視野突然擡高,最後的畫面對準着地面,被一隻手摁熄滅了。
崔九看着手中的副腦,隔了會丢進空間裡。
紙盒中還有一個空缺,正好可以放下院長媽媽存放副腦的金屬盒。
崔九直起身子,眼角餘光瞥到相冊,臉上擠出個嫌棄的表情,狀似漫不經心地拾起,一并将其丢進空間裡。
她摸出膠帶,将紙箱複原,又抽出另一個大箱子。
崔九打開,愣住。
紙箱裡整齊疊放着衆多淺藍色的小衣服,她抿唇數了數,54套。
跟遊戲裡實驗體穿的衣服一模一樣。
崔九不信邪,從高架上取出另一個金屬箱,她右手虛化,穿過盒子,将裡面的東西拽出,抖開。
兩套白色的實驗服,一套完整,一套殘破,上面還有不少燒焦的痕迹。
如果把院長媽媽算作大人,孤兒院剩下的人中,加上崔九一共,剛好有54個孩子。
這代表了什麼?
孤兒院裡的孩子全部都是實驗體?
這跟那場遊戲又有什麼關聯?
院長媽媽都知道些什麼?
崔九單手拉開傳送門,回到酒店房間。
桌上擺放着一份午餐,由隔熱層溫着。
這什麼,她記得自己沒點餐啊。
“赫爾墨斯,有誰來過麼。”
赫爾墨斯:“我從後廚給你謀的福利。”
“這麼自覺,終于良心發現了?”崔九狐疑。
赫爾墨斯:“後面我會給你布置任務了。”
切,果然沒安好心。
崔九解決掉午餐,是她喜歡的肉食。
她仰躺在床上,擡手布了個隔離罩,從空間裡摸出副腦,搜查裡面的内容。
最讓崔九感興趣的是賬戶裡的金額,她數了數,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位數!
哦買嘎,她這位便宜爸爸真有錢。
不過,崔九眸光暗下,退出頁面。
她并不打算動它們。
一個人若是失去了所有的記憶,那麼她和之前還是同一個人嗎?
崔九不記得這位父親,她也隻是跟他口中的女兒擁有相同的身體,彼此的靈魂卻截然不同。
這是那個男人留給他女兒的東西,理論上跟她沒有太大關系,至少現在她不會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