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舟将希望号抱起來,轉了個方向,讓她認為的正面朝向前方。
希望号發出了“希望号。”的聲音。
“以防萬一,我做了一個小測試。
“如果這裡真的是全息模拟環境,它必然開啟了100%的拟真度,才能讓我完全察覺不到破綻。在這種‘完全真實’下,利用支撐環境運行的智腦開放給‘詭異’的權限,可以做到很多事。
“我的希望号是‘飛船智腦’,當同樣作為智腦的它鍊接進這個由智腦運轉的網絡,自然就擁有了部分改變全息模拟設置的權限。
“不需要太大的改變——通關第一道關卡前,我和希望号說,如果能有一支營養劑就好了。
“然後,如你們所見,有一支營養劑出現在了我的口袋裡。”
餘舟微笑着說:“它真是一個很好的夥伴。”
希望号:“夥伴。”
餘舟摸摸它,說:“以上就是我的答案。”
觀察室一片沉默。
有人提出了疑問:“這……可能嗎?智腦模拟出來的‘詭異’,怎麼可能反過來和智腦争奪權限。”
“有可能。”回答她的是那名元帥。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金屬球上,沉聲說:“‘夥伴’屬于宜人度很高的詭異,智腦對它的信息錄入得相對完善,拟真度也更接近100%。在所有宜人度高的詭異中,它的真實等級又屬于相對稀少的高等級詭異。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共生者激發了它足夠多的潛質,它确實可能取得部分智腦權限。
“她對自己的判斷很有自信,再繼續測試也沒有意義。”
“可是她的測試隻完成了一半。”一個記錄員猶豫地說,“她對于詭異的心理接納程度确實很優秀,但另一項對于死亡風險的恐懼程度測試,在她早就猜到可能身處全息模拟環境的情況下,第二道關卡中得出的測試結果并不準确。”
另一個記錄員補充說明道:“她提交的願望是‘擁有一艘宇宙飛船,去探索遼闊的星空。’,我們需要判斷她的真實願望是出于對星空的好奇心和探索欲,還是出于潛意識中‘想要逃離被系統領域包圍的環境,想要逃離強制抽調令’的恐懼。”
元帥很快做出決斷。他說:“去個人,把她帶到我的辦公室,我來做最後的判斷。”
他開啟了通訊器: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你通關了。”
聽到這句話時,餘舟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旋轉,迅速坍塌成了一片黑暗。
屏幕上,少女的身影像是信号不好一般閃了閃,消失不見。
掉在地上的金屬球孤零零地轉了一圈,發出疑惑的聲音:“夥伴?”
模拟艙自動打開,餘舟的眼前重見光明。
這個巨大的房間裡還陳列着許多模拟艙,餘舟一眼望去,粗略估計至少有六、七十台。其中一些正在運行狀态,還有一多半都開啟着,裡面空無一人。
擡起左手,手腕上依舊戴着她那隻手表形狀的光腦,隻是被屏蔽了信号。
有些匆忙的腳步聲傳來,一個政府文員服飾的男人走過來,朝她點點頭,說:“跟我來。”
餘舟跟在他身後走出房間,一邊摸了摸口袋,高興地在裡面找到了安然無恙的營養劑,拿出來吃了一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前面領路的文員似乎有些怕她,在盡量不着痕迹地和她保持着一定距離……還是很顯眼。
他們一路無話地走過長長的走廊,又坐電梯上升了幾層(想起了不太愉快的回憶),最終來到了一扇門前。文員後退幾步,示意她進去。
識别到她的訪客信息,門在她面前無聲滑開。
餘舟走進房間,看到了辦公桌後一個兩鬓斑白,頗有威儀的男人。
這個男人的相貌很眼熟,她曾在許多新聞報道中見過。
楊安元帥,官方報道中記載的第五位通關者,在六十五年前通關現身。按實際年齡估算,這是位至少有八十多歲的老爺爺了,但作為體質強化過的通關者,他身闆硬朗,看起來最多也就五六十歲。
楊安簡短地和她說:“你來了,坐。”
餘舟認出這是後來在揚聲器裡和她說話的聲音。她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她對楊安元帥天然抱有一定的尊敬。對方早年間在網上發布過一份系統副本相關的求生知識信息庫,雖然當時因為收費高昂而被很多人嘲諷吃相難看,後來又在繁雜的信息流中逐漸變得無人問津,但作為一個辛苦打工攢錢訂閱了全部内容的讀者,餘舟認為這份信息物有所值。閱讀後愉快地給它打了五星好評還推薦給了朋友們,被紛紛詢問是不是接到了文章推廣的兼職。
沒想到會和作者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楊安雙肘自然地放在桌上,指尖相對,身體略微前傾,直入正題:“想必你已經有所猜測。正式通知一下,餘舟同學,恭喜你通過了聯邦政府的測試。”
餘舟沒有絲毫驚訝,在意識到身處全息模拟環境時她就知道這起事件的背後大概率是聯邦政府——能夠運行100%拟真的智腦可不是什麼常見的東西。
她問:“測試是從高考時開始的嗎?目的是什麼?”
“不錯,我們在題庫中添加了一道隻有符合資質的人才能看到的考題,所有誠實答題的考生都能獲得本次測試機會。你的感知很敏銳。”
楊安意味不明地評價了一句,将談話轉入正題:“正如測試開始前告知的那樣,通過本次測試的人,将擁有一個實現願望的機會——你們将有機會成為‘願望’的共生者。”
餘舟眨了眨眼睛,花了點時間消化這個消息。
可以的,這很聯邦政府。
餘舟說:“聽起來,那是一個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