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号開始動作迅速地重新搜查他的工位。這一次比之前還要細緻認真得多。他甚至蹲下來仔細研究了椅子的底面和每一個凹槽與接口。

餘舟大緻上能猜到他的思路。辦公室裡一共有六個工位。4号或許認為每個工位隐藏着一個數字。

但，那是解謎遊戲的思路。而這不是一個遊戲。雖然是副本，雖然他們在闖關，可對面的出題者，在副本形成前也是人類，擁有人類的喜怒哀樂和人類的行為邏輯。

餘舟注視着通訊裡的畫面，沉思着沒有說話。

影像裡，荀秋渾身濕淋淋的，趟着水也在搜索房間。他推倒了那個沉重的箱子，又仔細檢查了原本塞在他嘴裡堵嘴用的布，始終一無所獲。

蜿蜒的水流從他濕透的貼緊皮膚的發梢流下，經過臉頰，浸入同樣吸飽了水的衣服，在行動間從他的衣擺處滴滴答答地落下。他在無法控制地打着輕微的寒顫。涼水和冷風迅速帶走着人體的溫度。

如果從人性的角度思索，相比未知的救援者，古怪聲音想要折磨的對象一定是荀秋，想要為難的對象也一定是荀秋。不是說那個聲音會因此而特意給救援者降低難度，但将複雜的謎題安排在他們這邊，使得荀秋在這個階段短暫地“置身事外”，和聲音表現出來的對荀秋的關注相當矛盾。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5号微微側過頭。她朝向的前方，餘舟的神情發生了變化，從凝神思考，漸漸轉變成了一種近似醒覺的表情。

餘舟沒有發現5号的“注視”。她的視線緊緊落在荀秋身上。

她意識到了一個思維盲點。

“我總是慷慨地将作業和試卷借給你抄。”

“親愛的弟弟，乞求他們的慷慨吧。”

那個古怪聲音是這樣說的。

如果這兩句話語前後有所呼應，真的指向“抄寫”這個動作，說明密碼不需要解謎，不需要拼湊，就位于在他們沒有看到的某一處。

在低溫環境下，穿着濕衣服會加速體溫流失。作為應急救援公司的創始人，荀秋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常識。他仍舊堅持保有衣着的整齊，或許是出于在陌生人面前的某些自尊心。

餘舟對他稍稍有所歉意，但她的動作毫不猶豫。

“荀秋先生。”她出聲說。因為她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這一次開口，立刻吸引了所有闖關者的注意。

餘舟看着上方的影像，直截了當地提出了要求：“請你轉過身去，脫掉上衣。我想看看你的後背——那裡也許會有某些你看不到的線索。”

“呃——哦！”4号先是發出了詫異的聲音，随後立刻明白過來餘舟的意思。他放下那把椅子，不再研究它的細節。站起身，全神貫注地盯着荀秋，務求不漏掉影像中的任何信息。

荀秋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他張張嘴，又閉上，帶了點歎息意味地說：“我明白了。”

他轉過身，直挺挺地站着，解開外套脫掉，露出裡面的襯衣。這時餘舟就知道自己的猜測大約沒錯——透過濕透了貼在肌膚上變得半透明的白色襯衣，能看到荀秋的後背上隐約有一些紅色。不像是血迹，更像是字迹。

荀秋脫掉了襯衣。他平時明顯有保持一定量的運動，肌理勻稱，蜂腰猿背，身形很漂亮。但後背上的一串紅色數字破壞了這份美感。

那串鮮紅的數字不知道是用什麼寫在荀秋背上的，浸了水也毫不褪色。一共八位數，看起來像是某個年月日。

餘舟迅速将那串數字報給荀秋，說：“這是寫在你背上的。試試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