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裡，荀秋的所在地是一個四壁都是金屬牆面的空房間。房間的一角放着一個足以裝下成年人的笨重的金屬大箱子，此時箱蓋敞開着，箱子裡的燈光提供了室内的照明。箱子旁邊的地上，淩亂地丢着一團布、斷裂的繩索和破碎的膠帶。從繩索的接口來看是被磨斷的。餘舟看了一眼殘留有刮擦痕迹的箱子角，确定在斷開通訊的半個小時裡，荀秋為了脫困做出了非常多的努力。

房間的唯一出口是一扇看起來十分結實的大門，周圍一圈門框精密地封閉住了每一個縫隙。餘舟判斷它除了禁止出入的功能，應該還帶有防水或者防爆之類的附加價值。

這是個不太妙的征兆。

2号和荀秋說：“你好，通訊很清晰，能聽到你說話。”

4号開始操作光腦，應該是在追蹤通訊信号。

聽到回答，荀秋明顯精神一振，說：“之前多謝你們的幫助了，我的命是你們救的。如果你們能把我從這裡救出去，我一定會給你們豐厚的報酬。請問你們是哪個分部的——”

他的話語被一陣持續的鈴聲——聯邦政府公立學校多年如一日的那種非常熟悉的上課鈴聲——打斷了。

一束聚光燈從荀秋頭頂打下，仿佛他是舞台劇的主角。

古怪的聲音再次在通訊那邊出現。

“啊，學校，美好的學校生活。親愛的弟弟，還記得嗎？那時你喜歡四處玩耍，讨厭課本和作業。我總是慷慨地将作業和試卷借給你抄。雖然讀書很辛苦，但我并不覺得厭煩。因為成績終于讓我赢得了關注和贊賞。一直這樣下去不好嗎？你找到了你喜歡做的事，我找到了我喜歡做的事。我們做一對相親相愛的好兄弟。”

燈光閃了閃，聲音變得狂躁起來：“假的！都是假的！憑什麼你想玩樂的時候就玩個痛快，忽然後悔了想學習，又能很快拿到好成績！看到成績單時你心裡一定很得意吧？輕而易舉地做到别人用盡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肆意踐踏羞辱别人的努力！你以為這種絕望不會降臨到你身上嗎？”

在聲音憤怒的喘息中，聚光燈熄滅。聲音背後的人似乎最終平靜了下來。那個聲音說：“瞧，世事無常。看看通訊那邊的你的員工——你高高在上地拖欠他們工資的時候，沒有想過自己的生命有一天會落在這些你踐踏過的人手裡吧？親愛的弟弟，乞求他們的慷慨吧。你那麼會讨好人，一定能活着看到下一個驚喜的，是嗎？我還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荀春，是你嗎？”荀秋皺起眉頭問，他仰着頭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如果我以前忽視了你的感受，我道歉，對不起。我們談談吧，沒必要走到這一步。”

餘舟看了一眼飛船内網的通訊頁面。上面有紀苻之前發來的荀秋的家庭成員信息。排在第一個的就是荀春的資料。第二個是荀秋的資料。

荀春和荀秋是一對雙胞胎兄弟。父母健在，沒有其他兄弟姐妹。兄弟二人上了同樣的小學，初中，高中。高中畢業時荀秋以優秀的成績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學了金融專業，荀春高考失利，放棄學業選擇進入社會自主創業。荀春的創業幾次失敗，一事無成，孑然一身。荀秋則是在學校時積攢了一部分啟動資金和初始人脈，并結識了未來的妻子，畢業後一步步白手起家，期間和妻子走入結婚殿堂，又獲得了妻子娘家勢力的幫助，天時地利人和下，一路順風順水，最後開創了應急救援公司，發展成為行業巨頭——直到人力無法抗衡的系統降臨。

從資料上看，很容易理解荀春為什麼會心态失衡。一母同胞的兩兄弟，人生際遇卻有着天壤之别，很難不産生心理落差。

但大多數時候，并不至于發展到恨不得殺死對方，乃至精心設計，真正實施。

現在還不能确定背後的聲音真的是荀春。也有被人冒充的可能。

通訊裡，回應荀秋的話語的，是呲呲幾聲後，天花闆上四面八方猛然噴出的水流。

荀秋下意識擡起手臂擋住臉，躲避不及，被從天而降的水流澆了個透心涼。

與此同時，一股猛烈的寒意席卷了餘舟全身，她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她聽到1号下意識咒罵了一句。

所有闖關者再次和荀秋通感了。

冰冷的涼意下，凜冽的風帶走了所剩不多的暖意。

“好冷。”5号說。她擡起手指，停在空中：“奇怪，這裡明明沒有風。”

餘舟看向通訊裡的場景，找到了風的源頭。天花闆上有一扇連接中央空調，控制換氣和溫度的狹長的通風口。

“是荀秋那邊。”她說。

荀秋躲閃開水流，狼狽地抹了一把臉，看起來有些頹唐。他仰頭看了看天花闆，确定找不到水流的開關後，開始說話——對着視頻這頭的人。

“抱歉，公司的資金鍊出了問題，我在想辦法周轉。一些産業的交易沒有那麼快完成，大概需要半個月左右，談下來後這筆資金會用來填補工資方面的缺口。我妻子那邊還有一些私人财産，我會先把工資和酬勞都補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