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把我的事情都調查得很清楚……”
要不然怎麼說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呢,葉九容平時懶散不假,可一旦把對石頭的那份熱忱暫時挪到人身上,成果也是很可觀的。假如她平時對生意能有一半上心,那兩個夥計就該去酬神還願了。
“别誤會,你家門上貼着招租啟示,我就打電話去問了一下。”
看着那個貌似雲淡風輕,又忍不住透出點得意的小女子,魏司南的心情複雜。他不喜歡這些小花招,簡直是把他當作了案闆上的魚,待切的肉。但想到她費盡心思,一擲千金就隻是為了延攬自己,也不是沒有一點觸動。
他隻是怕……這樣的執着,他曾在另一個身上見過。當欲望沒有了限制的閥,就會化生為地獄的業火,把人活活燒成灰。
“啧啧啧……看你這個表情,我老覺得自己在什麼幹逼良/為/娼的勾當似的。”遲遲沒等到答複,葉九容終于悻悻地松開了手,佯作拂塵的樣子拍了拍身上的外套。
“我有那麼吓人麼?一樣是雕石頭,你給别人幹,和給我幹有什麼區别?我還可以包你一日三餐,五險一金。”
那個人也說過類似的話:從此以後你的衣食住行就由我負責,你什麼都不用操心……眼前的情景和記憶重疊在一起,他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你冷啊?”葉九容的眼睛很是敏銳,沒等他反應過來,直接把脖子上的格子羊絨圍巾取下來給他披上了。
“江南就是這點不好,光冷就算了,潮濕得一塌糊塗。風一吹就往骨頭縫裡鑽,難怪那麼多人得關節炎。西北就不一樣了,以後你要是在S市待悶了,就跟我一塊去進貨。阿爾金山上有萬年不化的冰川,若羌河就是從那裡發源的。再往西走就是塔克拉瑪幹,産戈壁料。前些年我屯了幾噸,陸陸續續也賣得差不多了……”
醫院是有空調的,但面積太大難免使不上力氣。魏司南不自覺地攏了一下身上的圍巾,名牌貨賣的是樣子,保暖效果不怎麼樣。但就那一點暖意,在冬夜中亦是難得的慰藉。
葉九容正說到跟當地石商打交道的事,西北的宗教多,需要忌諱的規矩也多。這些平淡而瑣碎的事,到了她口中總是顯得那麼生動。假如有一天開膩了珠寶店,去做個銷售總監大約也是有人要的。
魏司南從來沒見過這樣不安分的主,明明不缺錢,卻心甘情願東跑西颠。她說過做事從不後悔,這句話不大靠譜。但她說要定了自己,恐怕是認真的。橫豎有的是時間,拼着攪動四海的勁頭,眼下不就成功讓自己欠了她一百萬麼。
“做個玉雕師固然要守得住寂寞,可總守着一畝三分地就不好。天大地大,從南到北,有各種各樣的石頭,也有千奇百怪的景緻,不去看一眼就太可惜了!”葉九容歪着頭看他,眼裡有光。
那一瞬,魏司南忽然有點震動。一直以來,他都不擅長跟人打交道,身邊熟識的也就是那寥寥幾個。以前有師父,後來是阿包。除了玉市攤主和偶爾踏足的客戶,陪伴他的就隻有院子裡的石頭。
日子長了,他幾乎快要分不清究竟是自己選擇了這樣的生活,還是生活選擇了他。縱然走出高牆,他依舊是個囚徒。
見他隻一徑地沉默,葉九容飛速轉開了話題:“那個…你要實在不願意出門也行,我的工作室是棟三層的老房子,老是老了點,比你那個小院子強。二樓的房間有個陽台,平時可以看看風景喝喝茶。去年我把地下室重裝了一下,做了隔音闆,别說是切石頭,就算是切人隔壁也聽不見……”
大廳裡回蕩着葉九容的聲音,如涓涓水流,一點也不激昂。卻撼動了某處禁锢,讓人再也沒法視而不見。
魏司南忽然開了口:“我答應你!”
某人故事正講得起勁,冷不丁耳邊掠過這一句,頗不敢信。她這又砸錢又許願,說得口幹舌燥嗓子冒火,還以為要打上八年抗戰呢!怎麼突然又這麼爽快了,莫不是有詐?
狐疑地上下掃視了他一會,葉大小姐果斷道:“我沒聽見,再說一遍!”
魏司南無奈,她就這麼愛占他便宜麼,就連投降也非得讓他說兩回才樂意。“我說,我答應了,我跟你回S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