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耳畔響起的是魏司南的聲音:“你還好吧?”
有他護着做了肉墊,她能有什麼不好的,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有點頭暈,眼前直冒金星……”
那樣嬌怯怯的,仿佛可以滴出水的聲調,葉九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出口的。果然是人臉無限大,誰薄誰尴尬。
這樣無病呻/吟的話,魏司南卻當了真。皺了眉一寸寸按着她的頭皮,邊按邊問:“覺得哪裡疼嗎?”
心髒冷不防又被撞了一下,不似先前兇狠,卻更要命。怪道有人說,美人鄉是英雄冢。此刻躺在魏司南膝上的葉九容,真真切切地嘗到了這滋味。
沒有紅腫,沒有淤青,連塊油皮都沒破。就這樣磨蹭了好半天,葉大小姐才終于舍得爬起來,順便看一眼那個險些害死她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要不說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就在葉九容享受着超VIP待遇的同時,那個罪魁禍首正孤零零地躺在一旁,半點聲息也沒有。
湊近了瞧,居然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黑色長發淩亂地披散着,越發襯得臉色蒼白,眼睛半阖,也不知道是暈了還是沒暈。
葉九容其實是個顔控,遇見美人的時候總是不吝啬多給些關愛的。這回也是一樣,本想狠抽肇事者一頓的怒火,在瞧見真面目後就散得差不多了。隻是沒好氣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喂……死了沒?沒死的話吱個聲!”
又不是演喜劇片,對方當然不可能配合着吱出來,仍保持着那幅無知無覺的樣子。葉九容摸了摸她的手腕,脈搏倒是在,體溫卻低得出奇。這也難怪,三九天隻在連衣裙外頭套了件大衣,能頂什麼用?
車水馬龍的街頭,他們這幾個人一堆湊在路邊還是挺惹眼的,已經逐漸有熱心路人開始停下了腳步。
是先報警還是先叫救護車呢?正在葉九容認真思考的當口,魏司南卻是毫不猶豫地在女孩的人中處狠掐了一下。
他出手是半點沒留情,隻見白皙的皮膚上立刻出現了一道青紫的月牙印,看得葉九容一激靈。
膽也忒大了!像這種來曆不明,還疑似尋死的美貌女子,最是沾染不得。萬一有個好歹,下半輩子還不訛上你了。這位大哥雖說一窮二白,倒是專幹家裡有礦的事啊!
莽歸莽,法子立竿見影,那女孩果然醒轉過來,一下子坐起身捂着胸口咳嗽。
看見葉九容瞪大了眼睛,他還要解釋:“昏迷的時候,隻要呼吸心跳沒有停止,過一會就會自行蘇醒的。”
“那你還掐她人中幹嘛?”
“這樣會醒得快一些。”
說得真有道理,生生讓葉九容把槽點咽了回去。而妹子一咳起來就沒停,簡直像是要把整個肺葉咳出來。
葉九容那點稀薄的同情心為之一動,一邊幫她拍背順氣,一邊忍不住教育道:“你說你年紀輕輕,幹點什麼不好,非跑大馬路上作死。真要當場吹燈拔蠟也罷,要是落個斷手斷腳高位截癱,不是活受罪嗎?再說了,你成功了算求仁得仁,死得其所。人家司機沒招惹你啊,快過年了身上背條人命算怎麼回事?”
剛才的司機已經走人了,否則就沖這番話,甯可拼着違章也得停下來給她鼓鼓掌不可,魏司南心道。
“在沖動之前,你有沒有想過家人,想過朋友?有沒有想過你要是被車壓成一堆破爛,他們看到時會多傷心?再說了,這個路口每分鐘有上百人經過,其中不乏未成年人。他們要是看到這種慘狀,又會對心靈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呢?”
從個人價值說到家庭生活,再從家庭生活說到對社會的影響,葉老闆一開口就停不下來,頗過了把人生導師的瘾頭。
黑衣姑娘幾次想插話愣沒插進去:“我…我……”
“總之,以後遇事想開點,别幹這種害人害己的事了。再有下回,你也遇不上我這樣高風亮節的,為了救人差點跟你一塊交代在這。”
葉九容是時時不忘給自己臉上貼金,姿态擺足了,話也說夠了,正想下台一鞠躬。忽然瞥見女孩衣襟口隐約露出一個吊墜,是剛才不當心給晃出來的。
“喲……真是緣分,沒想到你還是我們店的忠實粉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