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玉郎君行蹤不定,連皇帝傳召,竟也敢稱病推辭,拒不肯去。
“真是個好人啊……”
某前任養貓婢、現任掌燈丫鬟,敬佩道。
時值深夜。
安翠依仗着是大郎君身邊人,和一衆奴仆問詢過後,果然收獲匪淺。
她累得不輕,瞧了眼隔壁的燈火通明,一邊兒整理着這些消息,一邊兒輕着手腳進屋。
“安翠兒?”
懶洋洋、慢吞吞的一聲喚,在她聽來,卻活似閻王索命。
“……”她隻得從側門過去,悶聲應答,“來了!”
并不寬闊的寝屋内,沿途從門邊兒,到花幾、屏風、窗台,七八個燈籠架,映得滿室亮如白晝,毫無一絲一毫的晦暗之處。
安翠被驟然大盛的光線刺得不住揉眼,順便等待某人的下一句話。
良久,寂靜。
偏他今晚作妖,半晌不開口,教安翠适應過後,再去看他,耐着性子問道,“您有什麼吩咐?”
上好的明燭皎若雲絲,堪比白熾燈,落在他眉眼凝蹙處,将細微皺褶都照得纖毫畢現。
李瑕似是回院不久,褪去外袍,裡頭的衣裳都沒更換,仍然沾染着脂粉甜香。他必定吃酒了,雙頰泛着淺淡暈紅,兼并目光遊離,神思恍惚,應當是微醺的。
“大郎君?”
安翠喊罷,才見他略略回神,半擡着眼,循聲看來。
“一整日不見人影。”李瑕輕瞥她,冷言冷語地譏诮問她,“又是去哪兒偷懶了?”
她習以為常的呵呵笑着,答,“您猜,晚上為您守夜的是我嗎?”
“……哦。”
李瑕鴉睫一顫,不以為意的輕哼一聲,“記岔了。”
“您可快點兒睡吧!”
“你白日确也不在這兒。”
他卻凝望着安翠,要問個究竟,“是去作甚?”
“就和熟人聊了幾句……”
安翠不情願和他廢話,試圖搪塞過去,誰料他尤其敏銳,輕而易舉點出她的破綻,“幾句?”
至此,安翠隻得簡而言之,對他坦言相告。
訴來時難免提及玉郎君,她推崇至極,言辭間盡是贊譽,将他誇作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大善人。終了,在末尾處說到救濟窮苦人一事,口氣唏噓又沉重。
“窮則獨善其身,”她重複道,“達則兼濟天下。”
這回,李瑕沒去講風涼話嘲笑她。
他倚在軟榻上,憑着小幾,托腮望向軒窗外,目中蘊着安翠解讀不透的散漫深遠。良久,這股子情緒凝作酒意,融到一處,意興闌珊,又顯出些輕佻的刻薄了。
“無濟于事。”他嗤笑。
安翠一本正經的反駁他,“好過于不作為!”
而他卻又不作聲了。
幾上擱着的醒酒湯早已晾涼,卻擺在那兒,像是一盞無人問津的苦酒。
風聲嗚咽,他既輕又低地再次嗤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