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時月暖然一笑,少女紅唇開合,目光盈盈,豔若桃李:“沒關系,師尊不怪你。你隻要踏實肯練,總會有進步的。”
“……”
封照炎嗓子裡蹦出幾個字:“多謝師尊,徒弟一定勤加練習。”
夜晚的弟子卧房,床上的棉被被捶來扯去,狠狠摧殘了一番。
真能忍。
為了達到那種心思,竟什麼都能做出來。
倒要看看她要忍到什麼時候。
次日,書室悄然走進一個人影。
墨發束起,日光透過窗沿灑在屋内人的臉上,眼眸被陽光照得眸色淺淡,接近漂亮沒有感情的琉璃。封照炎在屋内信步,腳步如蛇滑過,毫無聲息。
桌椅、香幾、擺架上擺着些古書和器物,淡淡的書香在室内缭繞,隻是個簡單的書室。
他走了兩步,看到了桌上擺着的典籍。
攤開的那頁,正寫着合歡宗的介紹。
關鍵處還被圈了出來:“此派小衆,但并非邪魔歪道。”
腳步霍然頓住。眼神變得陰鸷,漂亮的琉璃瞬間陰沉下去,似有滔天煞氣在翻湧,将澈然的琉璃染上陰郁駭人的黑,連空氣都在隐隐震動。
這心思還真是毫無遮掩啊。
分明就是,邪魔歪道。
屋内的陳設微微震動,似乎受到某種小範圍内驚人的力量波動。但随着那人臉上歸于淡漠,室内又恢複了平靜。
姜時月想着徒弟認真修行,便自己從主峰吃完,打包了飯食回來,給徒弟節省些修煉的時間。
她提着木制食盒邁入書室,瞥見徒弟正在屋内,興緻勃勃地放下食盒。
“今天有西湖醋魚、梅菜扣肉和叫花雞,我還帶了冰糖銀耳羹。我叫飯堂師傅多打點菜,畢竟修行那麼花力氣,還是該吃點好的。”
再過兩天她就要動手趕人了,這幾天就大發慈悲,好好扮演師尊這個角色吧。
姜時月笑吟吟地剛打開食盒,卻發現封照炎僵在一邊,讷讷無言地瞅着她。
雙手有些局促地絞起,輕咬下唇,像是做錯事後不知所措。
“怎麼了?”
他不吭聲,臉上的不安更明顯了。
姜時月挑眉:“出什麼事了?”
“師尊,我進來想找些功法看。不小心碰到了書格,把這個碰掉了……”徒弟伸手,掌心緩緩展開一個晶瑩剔透的珠子。不過現在已經裂成幾瓣,不複光澤。
辟邪珠。
他在熱楓送的“禮物”冊上見過。
價值高昂,可護主驅兇,防止低等妖物侵襲,民間多少世家貴族用千金一換。姜時月這個還是經過靈力加持的,少恒師兄贈送的。據說七峰主頗為喜歡,日夜佩戴。
此刻待在封照炎手上,已經碎了。
封照炎朗聲道:“弟子該死,願受師尊任何懲罰。”
姜時月接過辟邪珠,看了半晌,聳了聳肩:“無妨,一隻珠子而已,你不必自責。”
一顆珠子,瞧把徒弟吓的。
姜時月已是異世之魂,已經不記得那是什麼靈物,當初被原主戴在身上,她嫌硌得慌于是取了下來。想必,也不是什麼稀罕之物。
封照炎怔住,漆黑的睫羽顫動了幾下,咬牙又擺出了一樣東西:“還有這個,也碎了……”
那是幽靈玉。
冊上也提到,據說是與誅殺妖物時取得的上古靈器,據說有增強靈力之效。修行時若用它,修行效率将有極大提升,珍貴無比,也是江時月珍惜之物。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着身前人的神色,眼角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氣極了吧?想把人逐出師門了吧?
好,好極了。
姜時月握住那碎玉,打量了半晌。
她當然,也不記得那玉的由來了。不過便是塊玉罷了,顔色還奇怪得緊,姜時月并不是很在意。
再說徒弟把她當什麼了?
她會是那種因為徒弟碰壞了東西,就大發雷霆甚至責罰弟子的徒弟嗎?!
當然不是!她這師尊雖然做不了多久,但也會在這幾日裡做個三好師尊好嗎?
封照炎低頭,語帶慚愧:“是弟子不好,師尊怎麼罰,弟子都沒有半句怨言。”
姜時月卻淡然一笑,出言安慰道:“這不算什麼。珍奇異寶雖珍貴,也不過是身外之物,師父不會因為這個怪你。”
她瞅了眼架子,指着道:“你看看有什麼你喜歡的,盡管拿。”
像在說:來,喜歡什麼砸什麼。
“……”
徒弟的眉毛好像氣得抖了兩下,臉色鐵青:“師尊一點都不生氣?”
審視深邃的目光定在她身上,聲音奇怪的微妙,像在暗示什麼:“有氣可要發出來,憋壞了身子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