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叔父!”
涼亭中,此時隻有林長行一人,她被明德公公單獨喚出來時,便猜到是林長行授意。
“滿滿,許久未見,倒是生分不少,往日你時常到宮中,都是親昵地喚我一聲小叔叔,如今倒是随着那個少年郎,一起喚我叔父了。”
林長行靠坐在坐榻上,擡眸望向她,雙眸清明,聲音卻似是浸了酒意,醇厚悠遠。
林滿沒有回應,林長行繼續道,“這就是你千挑萬選的歸宿?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呵……”
他嗤笑一聲。
“叔父,您醉了,我喚人前來照顧您。”林滿對他行禮,欲轉身離開。
手腕卻忽然被林長行一把抓住,他坐直身體,一手微微攥緊制止住她離去的腳步,另一隻手随意搭在膝蓋上。
“滿滿,你怎可真的嫁與他人?我以為…你玩夠了就會回到我身邊。”
林滿默歎一聲,回身掙了兩下沒掙開,随後放棄,低頭看他,“叔父,我會成婚不是遲早的事嗎?嫁與誰不是嫁?”
“你不是說你喜歡自由嗎?相府就自由了嗎?那裡比宮中又能好多少?還是說你真就看上那個年輕人了?”林長行擡首緊緊盯着她。
“不可以嗎?文羽年輕又俊朗,身上有我最喜歡的少年感。”林滿說。
不知是不是說到他的痛處,林長行忽然松開了她。
正待松口氣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在她背後響起。
“見過陛下!”
林滿猛地回首,落進那雙古井無波的鳳眸中。
她雙手微微收緊,向旁移了幾步,側身對他見禮,“義父!”
“小滿也在,我見陛下許久未歸,可是有何不适?”文向南問道。
“無礙,酒意上頭,在這裡散散酒勁。”林長行方才握着林滿的右手拇指和食指輕緩摩挲着,沉聲回道。
“小滿和小羽成婚時,陛下便送來許多賀禮,如今又親自前來參加歸甯,陛下對小滿真是關愛有加。”文向南好似閑聊道。
“想來是小滿和平安公主年紀相仿,陛下定是将小滿也視為掌上明珠。”
林長行看向他,“向南所言甚是,滿滿在我心中極為珍貴。”
文向南道,“還請陛下放心,日後文府上下也定會對小滿珍之重之。”
林滿原本還在猜測文向南剛才是否見到二人之間的異常,如今已然确定,他必然是聽到看到了,所以才會有這番發言。
和長安一樣?掌上明珠?
呵!誰家長輩會對小輩拉拉扯扯沒完沒了的。
自打她知道林長行對自己安的什麼心之後,她便敬而遠之,但是耐不住這人偶爾抽個瘋。
原本還以為這次成婚他沒找她事兒,是上次對他放的狠話發揮了作用,誰曾想,歸甯宴這人又來了。
“叔父,酒後吹風太久對龍體不好,且您已離席甚久,還是先回去吧。”林滿開口趕人。
林長行畢竟要臉,在自己的重臣面前,維持着一副威嚴姿态,微微颔首,起身準備離去。
“恭送聖安。”文向南開口,并未打算同他一道回去。
林長行沒多在意,隻是站在涼亭口,回身對林滿說,“滿滿,你跟我一同回。”
“叔父您先請,我稍後回。”林滿直接拒絕道。
林長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拂袖轉身離開。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花園中,林滿側眸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和她一起目送林長行的人,略微放松下來,找了個位置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義父,您也過來坐下歇會兒?”
文向南沉默地走到她對面坐下,沒有開口的意思。
林滿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義父,可在生我的氣?昨日是我做的不對。”
文向南端起茶杯的手微頓,很快恢複如常,慢條斯理回道,“并未。”
一幅不為任何事情所動的模樣。
若不是時刻盯着他,林滿都要被他這幅老神在在的姿态忽悠住。
她這義父真的是太穩了,幾乎很難感知到他的情緒起伏。
要不是昨日趁着酒意鬧騰了一番,她估計也很難看到他的另一面。
盯着他飄向亭外池塘的雙眸,林滿忍不住又想起昨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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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和文羽一起飲酒,文羽醉倒之後,她便聽到幾人的腳步聲靠近,于是也趴到桌上,假裝醉昏過去,很快響起推門聲,以及文向南身邊那兩個随從的聲音。
先是赤陽略顯激動的聲音響起,“老大,來晚一步,他們倆都喝暈了。”
随後是青影的聲音,“原本金掌櫃彙報的就是二人已然飲多。大人,直接将他們帶回府還是送去樓上休息?”
“回府。”文向南回道。
“哎?你幹嘛去?”赤陽問。
“我去叫兩個女使來,不然誰來扶少夫人?”青影道。
“嗐,這事兒不便聲張!不是有老大嘛,老大是長輩,他來負責這丫頭。”赤陽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