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抱着柱子躲過一劫的王女俠頓時舒了一口氣——還好自己沒被卷進去!
可惜,她還沒慶幸多久,就見到蒼龍擺尾、卷土重來。那青灰色的眼睛似乎察覺到自己遺漏了什麼東西,幹脆一個甩尾……王女俠身旁的柱子幹脆連着她腳下的地一塊兒塌陷了。
蒼龍将二人帶到了深淵的未知之地。
此刻,四周一片黯淡,讓人分不清身在何處。在黑暗中穿梭許久後,身下的蒼龍突然呼嘯了一聲,頭也不回地向一處光源撞去,徑直将二人甩下了……司徒善與王思源“啊”的一聲,以為即将命落黃泉,卻在下一秒觸碰到了潮濕的地面。
二人相繼滾落,一陣暈眩。而方才還栩栩如生的蒼龍鑽入地面,浮在地表凝成了一塊會發光的暗紋。
未知之境中,會發光的蒼龍暗紋之上,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司徒兄,王女俠,你們還好嗎?”
喬相宜坐在“蒼龍”的眼睛處,緩緩起身。他動身時,“蒼龍”的暗光照亮了他的周身——幾隻似龜似蜥蜴的“摘星”将他包圍在正中。他的身旁,還坐着一個戴着面具的少年——正是摩琅君。
“不……不好!”王思源眼前一黑:“差點就将本女俠摔死了。”
“喬兄,是你嗎?怎麼回事……這是哪裡?”司徒善剛想回應喬相宜,又被方才滾落的疼痛蟄了一下。再次起身時,正好撞見了雙目緊閉、端坐的摩琅君。
司徒善驚異道:“啊……我想起來了。你是……起點那個人。”
無人不記得,盤旋在元京會武起點高台處、自稱來自幻海盟的、面覆龜甲的少年。
摩琅君睜開眼睛:“既然不是初次見面,我就不做自我介紹了。這裡是蒼龍陣眼的中心,方才我調動了一道陣眼處的‘蒼龍幻影’去接二位,希望沒有吓到你們。”
不遠處,王思源剛好也爬了起來。面對此番情景,她有些難以置信:“你說,方才那個……是幻影?”
那麼真實的“龍”就在她的眼前,竟然是幻影?
“不必驚訝,那是陣眼處埋藏的關于‘蒼龍’的記憶,我不過讓它重新再現了一下而已。”摩琅君頓了頓,“不止是龍,這世上很多的事情,也許皆是幻影——我請二位到這裡來,是因為想請你們幫忙。”語畢,摩琅君緩緩看向喬相宜。
卻見喬相宜“啊”的一聲,忽然臉色蒼白地跌落下去。
王女俠關心道:“喬大哥,你怎麼了?”
司徒善小心翼翼道:“喬兄……?”
摩琅君見情況不妙,快速起身,雙指一并,隔空點了喬相宜兩處穴道。又隔空一點,方才還在他周身盤旋的“摘星”快速輪轉位置,其中一隻忽然整個翻滾了過來,四角朝天地露出了肚皮,這隻“摘星”劇烈地掙紮了幾下,沒多久就失去了動靜。
至此,喬相宜才安靜地阖上雙眼,長舒了一口氣。他瞥了摩琅君一眼,道:“多謝……此法……我還不太熟練,有勞摩琅君提點了。”
摩琅君卻歎了一口氣,打斷道:“是我考慮不周。情況緊急,你修為尚淺,未必能承受住‘摘星’的反噬。如此,還是先不要分心了,這邊交給我吧。”
摩琅君看着喬相宜,心想:此人靈脈清奇,勇氣可嘉,雖很快适應了“摘星”的血契,但接下來,隻怕還要吃上許多苦。也不知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害了他。
初時,喬相宜還試圖回應司徒善與王女俠的呼喚。但過了不久,喬相宜卻渾然聽不見一般不再有反應。
司徒善瞧着情況不妙:喬相宜隻告訴他到陣眼處找他彙合,并沒有說什麼具體情況。再一看喬相宜此刻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似痛苦,更像是……有些走神。
這一路以來,先是路千河離開、再是曲晏清不知所蹤,喬相宜都能冷靜以對、帶領幾人走出陰霾,但此刻,他好像失了神魂一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摩琅君卻向司徒善擺了擺手。他道:“罷了,還是我來說明情況吧。如二位所見,他的神志已經被‘摘星’分走,并不在此處。若我們試圖喚醒他,他一分神,很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此刻的喬相宜,近乎陷入了“天人交戰”的境地。他閉上雙眼,一滴冷汗落下。
與此同時——
被雷煊一記掌風不幸擊中的“喬相宜”身形一頓,倏地消失在了牆角。再一轉身,“他”又重新出現在了雷煊的對面。
喬相宜心有餘悸地想:“太忙了……這樣下去不行!我得問問摩琅君,我究竟還有多少個‘未來’可以借。”
原來,這攔截住朔風四影的“障礙”,全部都是“喬相宜”本人——更準确地說,是喬相宜在摩琅君的幫助下向“摘星”借來的“未來”切片。
這便是摩琅君的獨門絕技——“摘星之卦”:“摘星”是稀有的、極往知來的上古靈獸,用它結成一種特殊的占蔔卦陣,再結合“蒼龍陣法”的穩固靈氣功能,便可短暫地開啟一種特殊的卦陣。
處于卦陣中的人被“摘星”咬了一口後,便形成了血契,一旦血契結成,此人便能在卦象中聯結“未來”的自己。
例如,目前場上有五個“喬相宜”,除了和摩琅君、司徒善他們在一起談話的喬相宜本體外,其他四個都是向“摘星”借來的産物。這四個“喬相宜”,對應的分别是卦陣中——不同時間線上的,他自己的“時間切片”。
即使短暫借來的“切片”不足禦敵,遭遇重創的“切片”也會瞬間消失,再借來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自己。
而代價是,損失一隻珍貴的“摘星”和……再和另一隻“摘星”達成一次血契。
這便是雷煊為何在短時間内看見了一道虛影,且很難打中的真相。
然而,“摘星”可以召喚來的人物的“切片”,由于卦陣本身的不穩定,因此在時間線上分布是随機的,分不清是一天兩天還是十年後,亦無法分辨該人物在實力上究竟有沒有質的提升。不過摩琅君一開始就沒打算正面赢過四影,他隻需要喬相宜将時間拖延即可。
此法最大的缺陷是,達成條件苛刻且極其容易遭到破壞。首先,陣法一旦遭到伏擊,“摘星之卦”便會立刻損毀。
彼時,摩琅君将四影吸引到會炸開的屏障時,已經悄悄和作為“誘餌”的喬相宜挪動了方位,一齊躲藏到了司徒府下方的“蒼龍陣眼”——沒有被敵方注意到,這是達成條件之一。
司徒府被方才那波“地震”震成了地表塌陷,因此,原本藏在司徒府某處的“蒼龍陣眼”,也落入了地表深處——正好是司徒善和王思源方才解開的“迷宮”下方。
其次,由于“摘星”的數量是有限的,因此在一定時間内可以召喚“切片”次數也是有限的,且具有一定副作用。
召喚來的“切片”到達現實、被本體控制行動前,處于同一空間的本體會在短期内産生記憶錯亂,一旦本體的記憶錯亂累積到一定程度,則“現在”時間線上的人物可能會因填補其他時間線上的缺失而被召喚到其他空間,這就造成了一個悖論——“現在”的人物已經丢失,那“未來”的人物還是真實存在的嗎?
除了“摘星”以外,沒人知道這個答案。
摩琅君的“摘星之卦”之所以鮮為人知,是因在仙門式微的時代,沒人相信上古神獸真的存在。而“摘星之卦”顯而易見的風險性,也導緻沒有幾位仙長願意獻身——并沒有修士像喬相宜這樣缺心眼,當場就答應的。正如沒人願意奉獻“未來”——伴随着失去“現在”的風險。
雖然喬相宜的本體并不身處戰場,已經躲藏到了風暴的角落。但在有限的時間裡,喬相宜必須同時分神控制“切片”,奪取自己“分身”意識的主導權。且與四影斡旋的同時,要減少失誤的次數,盡量不要被對方多次擊中,否則,即使有“蒼龍陣法”的保護加持,随着借來的“切片”次數增多,除了能聽見摩琅君失去“摘星”的一聲歎息外,他本體的危險度也在上升。
這也是,他為何一直在走神的緣由。
他在和四影的斡旋中嘗到了樂趣,即使那伴随着記憶錯亂和陣陣心悸。
“做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價,這個道理……我當然清楚。”喬相宜心想:“但,即使不做任何事情,人也無法預測自己的命運。”
他一閉眼,好像又想起了那些暗無天日的過去。
在那之前……在沒有成為掌控自己“未來”的人以前,他又有什麼好失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