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得很好,托比歐,我可憐可愛的托比歐。」
即使情況如此不利,boss的聲音仍然這樣冷靜,托比歐由衷地感到一種安全感和依賴,身體像浸泡在羊水中一樣惬意地微微發熱。
甚至有一些暈眩。
「boss,請告訴我接下來的指示吧。」男生望着窗戶上的自己,可他蜜色的雙眼失焦,好像看的是玻璃以外,房屋以外,看到一千裡以外的遠。
他眉宇間隐隐有一種虔誠,如同他聆聽的不是命令,而是神明的口谕。
但對他來說,boss遠比神明偉大,神的子民實在太多,而boss隻有他一個信徒,他是唯一被選中唯一被偏向的人,boss獨獨向他顯了聖。
「那些人都已經變成廢物,索性部分是我本來就要除掉的人,你不用浪費時間救他們——這樣,你的任務就很簡單了,托比歐。這裡唯一的威脅就是那個可以利用替身操縱人心的家夥,把他找出來解決掉,你就可以回去了。」迪亞波羅停頓了一下,然後意味不明地歎息一聲,「啊……回去。」
回家去。
托比歐心中隐隐升起不曾有的期待來,他這漫無目的的遊客,忽然有了要回去的家。
男孩眼前浮現你平靜的睡臉,你擁着他的小小身體,還有你細細的,需要仔細去聽才能聽清的聲音,你說……
托比歐握着攜帶電話的手緊了緊,忽然夢呓似的出聲:“不行啊boss,不行。”
那個家夥太危險了,“霍尼韋萊說他的替身作用于空氣。”就算是有boss的庇護,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靠近那家夥而不中招。
“不行的,boss,我得好好地回去才行啊。”男生皺着眉說。
你的膽子那樣小,如果他變得像地下室的人一樣,你一定會害怕吧。
托比歐抓緊胸口的衣料,即使不明白你對他到底意味着什麼,冥冥中他有種直覺,那會令他失去某樣重要的,不曾得到也不會再有的東西。
「你在說些什麼,托比歐,再給你一次機會,想清楚再回答我。」
迪亞波羅本能地忽略那個可能性,認定這不過是他傀儡小小的任性——他是允許這樣的存在的。
「不用擔心,我會确保你的安全,在他的替身發動之前,我就會趕到你身邊,就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任務,我從未讓你一個人不是嗎?」
嚴肅的話語之後又是勸誘,迪亞波羅深知該如何安撫對方,可與此同時他又在内心深處感到一陣厭煩,但他從不去細想那個軟弱的念頭——他欺騙托比歐,欺騙自己,難道他與那些欺負托比歐的人并沒有不同麼?
他隻因這厭煩而加重語氣:「托比歐,你要知道,隻有你才能為我完成這個任務。結束之後,無論你要怎麼過家家都由你。」
“過家家”這個用鄙夷的語氣吐露的詞彙似乎觸動了他,托比歐倏忽顫抖了一下,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他第一次正式地說出那句話:“我拒絕,boss!”
實在是第一次,所以生硬得像冰的棱。
你說他往後還會有更多的第一次,他真的,真的……可是,他大概永遠也無法習慣這可怕的感覺。
托比歐捂住嘴巴,像被抽出了脊柱似的失去站立的能力,幾乎想要跪下去反悔求饒,即使boss并不在他面前。
他知道的,boss一直都在注視他,boss無處不在,無所不知。神平等地注視衆生,每個人都可以僥幸自己是被遺漏的那個,可是boss隻唯獨看着他一個人——就在這個驚悚的瞬間,男生忽然明白了boss為何信任他。
他被boss牢牢攥在手心,一舉一動都被監視,他哪裡也去不了,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自己,孤立無援。
他完全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可是,現在他有了一顆種子。
當他意識到這點時,希望就轉變為了絕望。
托比歐牙齒打顫,但他所預感的風暴并沒有到來,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是一聲毫無溫度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