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的時候,秦映夏還會去給他加标點,按回車,但是看着看着,就整個順了下來,一字不落地從頭看到了尾。
她從來不知道許廷州的文筆居然這麼好,她也不知道許廷州其實是看過心理醫生的,她更不知道許廷州的睡眠障礙從高一的時候就開始了。
至于睡眠障礙的原因,許廷州依舊沒有提及。
秦映夏看完,擡頭看向許廷州,眼前的人忽然變得很陌生,她好像從來沒有真的了解過他。
高中的時候他們說話絕對不超過十句,因為她對高中時期的許廷州沒有太多印象。
他們戀愛那會兒,雖然做盡了親密的事情,但對于許廷州的睡眠障礙,她從未知曉過。
現在,盡管他們朝夕相處,可她依舊覺得許廷州身上有很多很多故事,是她沒有觸及過的另一面。
對此種種,怎麼能說她了解或者了解過許廷州呢。
許廷州已經一口氣喝掉了半瓶冰水,頭疼微微緩解了一些,看到秦映夏疑惑又帶有畏懼的眼神,他不慌不忙地說:“你别用那種眼神看我。”
秦映夏手機還握着許廷州的手機,仰頭看了他很久。
片刻之後,她才緩緩出聲,确認一件事:“許廷州,你現在晚上不吃藥,可以自己睡着嗎?”
話一開口,秦映夏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其實有些顫抖。
這段時間,她已經減少了給許廷州做芳療的頻次,卻不知道許廷州的睡眠障礙會這麼嚴重。
現在,她甚至不知道芳療對于許廷州來說,到底有沒有用了。
許廷州語氣淡淡告訴她:“可以。”
秦映夏不太信:“真的能自己睡嗎?”
“我騙你幹什麼?”
許廷州說的是真的,自從秦映夏知道他吃思諾思以後,他就再沒碰過一片,也确實能自主入睡,至于是不是芳療法的作用,他不太好說,但跟秦映夏有莫大的關系。
每當秦映夏在他身邊的時候,他都會覺得很安心。心裡放松,自然就能平靜。
秦映夏暫且相信,隻不過她現在很想知道的是:“你的睡眠障礙到底怎麼回事啊?上次我問你,你不想說,我就沒問過了,但我真的不知道你有睡眠障礙已經這麼多年了。”
上次他說很多年,她以為也就個四五年撐死了,結果誰知道是十四五年。
許廷州變得嚴肅,他還是那句話,言語間帶了一絲冷意:“重要嗎?”
秦映夏覺得這句話很熟悉,好像上次她問他,他就是這麼說的。
“不重要嗎?”
這次,秦映夏并沒有放過這個話題。
“許廷州,如果說,我替23歲的秦映夏問呢?”
秦映夏解釋原因:“23歲的我,也不知道你的睡眠障礙,并且從來沒有意識到過,我不知道那個時候的你是怎麼過來的。如果23歲的我這樣問你,你還會跟她這麼講話嗎?”
許廷州一字不差地聽秦映夏說完,她的話在他的意料之外。
“秦映夏,如果有如果,23歲的我不會去招惹23歲的你。”
他目光清冷,說得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已經來過一遍,要是真有如果,又怎麼可能讓秦映夏因為他再去經曆無妄之災。
可這話傳到秦映夏的耳朵裡,心髒就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她的眼睛忽然變亮,視線忽然變得模糊,鼻尖也在一瞬間變得酸澀。
秦映夏低下頭,她看不清手機屏幕,僅憑自己的感覺退出了正在編輯的微博頁面,沒有保存。
她從高腳椅上站起來,将許廷州的手機放在台面上,沒再擡頭看他,低低“哦”了聲,拿着自己的手機轉身恹恹回了房間。
許廷州看着秦映夏略顯落寞的背影,心裡也不好受。
他不知道那句話在秦映夏聽來,是不是他對那一年他們感情的否定。
可是他不想騙她,如果有重來的機會,他真的不會再因為一己私欲去招惹她,把她帶入危險境地,讓她體會過愛情的頂點之後,又親手讓她墜入愛情的深淵。
隻不過沒有如果,也不能再重來,他們現在也礙于某些原因不能分開。
所以這次,就像昨天晚上說的那樣,不管經曆什麼,他都不會再放過她了。
或許這就是他們的宿命。
許廷州拿起手機,走向落地窗前。
經過客廳的時候,彎腰拾起了桌面上的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支後又扔了回去。
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太陽偏西,天邊慢慢變成昏黃色。
他站在落地窗前站定,看着窗外鱗次栉比的高樓,點燃了煙。
煙霧緩緩上升,在他眼前缭繞。
剛剛秦映夏的眼神和背影又映進他的大腦,許廷州深吸一口氣,認命地滅了隻抽過一口的煙。
自己惹的,自己哄。
許廷州走向卧室,站在門前,剛準備敲門,門就被從裡面打開了。
下一秒,兩人四目相對。
讓許廷州更加意想不到的是,秦映夏居然目光熾熱,毫不委婉地問他:“昨天晚上,你為什麼要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