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季抒慢慢坐直身體，“江宥，我之前想的是，如果你要回S星，那我就常常飛到S星來找你。但我也會私心希望你能待在中央行星。”

“我真沒想到，你會發現我害怕開車。”季抒平靜地說着話，但仔細一看會發現她藏在暗處的手在微微發抖。

江宥沒說話，隻是下意識地握住了季抒的手，慢慢摩挲。

季抒繼續說，“我有一個朋友，她之前出車禍去世了。我一直以為我已經能接受這件事情。直到我第一次坐上駕駛座開車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手會不由自主地發抖，總害怕自己會不會一不小心沒注意傷害到别人。”

“後來，我還是逼着我自己去克服，大多時候其實我還是能正常開車，所以我覺得我可能不怕開車。

“但其實，我還是怕的，因為我總在盡量避免去開車。”

江宥：“害怕了就害怕了，沒關系的，季抒。”

“你的身後總會有我的。”

季抒覺得自己像是終于意識到自己經曆過一場海嘯，以前強壓在心底的波瀾起伏，其實是海嘯遺留的浪花。

不用為自己遭遇過海嘯留下痕迹而感到擔心，這是人之常情。可以試着不再表現得那麼無懈可擊，蚌殼打開，柔軟的那一面會有人來愛護。

季抒的想法，季抒的感受，不管是好的壞的，都理所當然地存在，有人也想知道。

落地窗外的夜色像暈開的墨水，倒映在墨綠的瞳孔裡。

好像在說。

你總說自己沒事，大家也覺得你沒事，你也覺得自己沒事。但其實有時候，你是不是也被自己的僞裝給騙過去了？

一束的煙花在遠處空中炸開，打破周邊的寂靜，發出喜悅的歡呼。

不知不覺，新年的鐘聲被驟然敲響，日曆重新開始規劃路線。

窗外的煙花很大很絢爛，它無私地分享着它的光斑，以至于落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

沉默半響的季抒從窗外移回視線，忽然笑起來說，“江宥，有煙花诶。”

江宥跟着輕輕柔了眉眼，“新年快樂！”

季抒：“新年快樂！”

我相信新的一年會很好很好，因為我正在走向我想要的未來。

“江宥，我們要一起過得很好很好。”

這不是承諾。這是說到做到，就像明天中午要吃蒜蓉青菜平菇一樣，我想吃那就一定會去吃，并且我能做到。

兩人靜靜地看了會煙花，季抒突然牽起江宥的手，“江宥，其實我覺得墨綠色的沙發更好看。就像你的眼睛一樣。”

他們現在坐的沙發是黑色的，跟江宥S星的家裡的那個很像。

懸崖邊的岩石無聲塌陷，從石縫裡長出小白花。江宥無聲笑道：“好，我們換一個。”

咖啡豆的香味從門縫裡溢出，飄飛到隔壁店鋪裡的收音機旁，偷偷聽着最新傳來的訊息。

【……中央行政長官季抒在第三十七屆星際聯盟議會全體會議上提出議案……】

【……改革開發能源晶礦石的所有權……貧富差距問題……】

【……中央行政長官蕭柯、段承緒、沈音各自公開發表看法……支持率提升13%……】

香味醇厚，飄至更遠處。

“對，把東西放進去就可以了。”陸森站在門口對搬運東西的工人說道。

工人将簽單遞來：“您的東西已全部送達，請簽收。”

“季官，’念樹’餐廳的東西已經全部安置好了，隻等打掃好，擇日就可以開業了。”

“今晚您在圖雨餐廳還有一個行程，與甯家的人見面。”

【……在第三十七屆星際聯盟議會第六次全體會議通過了《聯盟最高法第五次修正案》……】

【……此次法案的通過标志着聯盟在推進社會公平，縮小貧富差距方面邁上新征程……】

“季官，恭喜你了。”蕭柯拿着香槟走過來。

季抒舉起香槟與他輕輕一碰，“謝謝蕭官支持。”

蕭柯笑着搖搖頭，“你在會上說的那些話，舉得例證，氣得那些老家夥咬牙切齒。最近要小心些他們的動靜。”

季抒笑了笑，“來者不拒。”

“在說什麼？我也聽聽？”沈音也提着裙擺走了過來。

蕭柯說：“在說她最近要小心那些反對派的人。”

沈音聞言一頓，“确實，雖然法案通過了，但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季抒：“放心，不會讓他們得逞。”

“這是我們這麼多人努力了這麼久換來的，要好好守住。”

【……昨日晚，中央行政長官季抒在玉屏公路上遭遇車禍………已及時送往醫院搶救……】

【……車禍并非偶然，實為蓄意謀殺……嫌疑人甯某已被警方逮捕……】

“醒了？怎麼起來了？”江宥提着保溫桶剛走進病房，便看見季抒站在窗邊。

季抒雖面色蒼白，卻絲毫沒有遭遇車禍重傷的迹象，她神色輕松地靠在窗邊，陽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瞧見江宥進來，笑着說，“早就醒了，我沒什麼事。有太陽，想曬曬。”

江宥從保溫桶裡拿出做好的飯菜，無奈地搖搖頭，“下次不許再這樣了，雖然是故意的，但也不能拿自己性命去賭。”

季抒讨好地拉住他的胳膊，“之前都給你保證了絕對不會出什麼問題的，我早就得到消息。不這麼配合他們一下，始終都不能解決問題。”

“現在在醫院呆着，也是權宜之計。”

江宥假意冷着臉，看了眼她垂在一旁的另一隻手，被白色繃帶包裹，“手都擦傷了這也是沒事？”

季抒摸摸鼻子，讪讪地笑着說，“這是意外意外，其實也沒多大的傷，再不來醫院都要愈合了，是你非要……”她說着說着聲音越來越小。

“那是我小題大做了？”江宥轉過頭去，不再看着季抒，專心緻志地把菜拿出來擺好。

季抒連忙搖頭，“當然不是！我覺得這個非常有必要，很正确。”

江宥輕輕拍拍她的頭，無奈地笑道，“好了，來吃飯。”

季抒乖乖去洗手，随後跑回來吃飯，吃着吃着，她又偷偷笑了起來。

江宥瞥了眼她：“就這麼高興？”

季抒擡起亮亮的眼眸：“江宥，我真地在慢慢實現我想做的事了，當然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