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子裡的餅幹色澤甜美誘人,擺盤也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是特意花費心思擺弄的造型,茶杯内水汽氤氲,可是布格溫還是看見她亮得驚人的烏黑眼瞳,短暫地難以移開目光。
黑白分明得像是打磨極佳的寶石那樣泛着明媚的光彩。
黑色明明是最沉默、最肅穆的一種顔色,但是此刻布格溫好像看見了黑色發出比任何色彩都要燦爛晶瑩的光亮。
他感覺到炫目,此時他還并不能理解這種感到心髒跳動凝滞的原因出自于哪裡,内心猜測也許是易感期帶來的影響之一。
畢竟這種偶有規律的時期到來的時候他身體上的異樣就和其他人一樣層出不窮,也許是身體的反應和本能拖累了他的思緒,讓他在易感期的時候難以像平常一樣專心緻志地思考,一絲不苟地完美完成每一件事。
這種心髒的跳動變得異樣的感覺雖然前所未有,但是想來也是易感期間新萌發的某種副反應。
所幸在易感期到來前的前幾天他高效率地将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工作都全部完成了,隻剩下一些長期的瑣碎的工作,就算是易感期間安心呆在家裡也可以完成。
想到這裡,布格溫彎起眼眸,那雙比春季的天空還要湛藍清澈的眼瞳眯起,顯得很柔和。
“辛苦你了。”
手中的托盤被銀發的青年接過去,露西亞回了布格溫一個大大的笑容:“不用客氣,您這幾天都很忙,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真誠地注視着布格溫,果然不出所料,今天布格溫公爵的臉色依舊泛白,雖然并不是那種過度操勞的蒼白但是也讓他顯得比平時更加脆弱,身形依舊高大,但是也能看出似乎氣質上有某種隐秘的變化。
靠近時,露西亞嗅到了清淺的仿佛帶着露珠的樹木的味道。
是布格溫公爵身上的熟悉的味道,但是這次似乎有一點點不同,味道并不加倍的濃郁,但是卻讓人有種走近就會陷進藤蔓環繞的森林深處似的隐隐的侵略感。
這讓露西亞不知道怎麼突然走近了一步,她眨眨眼睛,慢半拍地想要多聞一些。
即将步入易感期的布格溫顯然難以像平時那樣敏銳,他的餘光中有指針緩行的挂鐘,腦子裡帶有的習慣讓他即使思緒變得遲鈍也溫聲提醒露西亞:“已經很晚了,你去休息吧,我記得你明天早上還有課。”
清澈如同是處于溪澗中聽到的水流潺動,露西亞反應過來,對布格溫說:“啊,是的,那我先去休息了。”
布格溫端着托盤,彎起眼睛:“晚安。我會好好享用的。”
少女的背影輕巧而明快,她脫下侍從專門為她準備的合身而有模樣可愛的圍裙,踮腳伸出手将疊好的圍裙放好,露出一截晶潤潔白的手腕,是和她的眼瞳截然不同的有着強烈反差的月白。
直到少女再次和他帶着愉快笑意地擺擺手然後身影消失在樓梯上,布格溫才緩慢地收回視線。
他感覺到思緒不斷地被什麼東西牽動和拉扯,那股力道不輕不重,恰恰好好可以撥動他的情緒去注意。
仿佛一枚細小比起潔羽還要柔軟圓滑的勾子,從他的腦海到心髒,緩慢滑行、反複遊離擾動。
它似乎應該有一個目的地,但是卻摸不清方向地四處勾引。
銀發藍眸的青年垂下眼睫。
他的易感期好像提前到來了。
……
易感期的提前打亂了布格溫的工作計劃,這天晚上他不得不因為身體的異樣早早地結束工作準備休息。
在睡前他還為自己注射了可以緩解症狀的抑制劑,又戴上了設計成腿環的抑制圈。
抑制圈在如今是非常常見且流行的醫用商品,不管是設計成手環還是項鍊、又或者是腳環的款式應有盡有,但是布格溫因為身份的關系平時大部分的款式都不适用,隻有設計成腿環的抑制圈他使用最多,在易感期不得不出門的時候還可以充當着固定襯衫的作用。
做完這一切後,布格溫才開始睡覺。
按照平常來說隻需要短短的時間内他就可以進入睡眠狀态,可是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易感期的原因布格溫的思緒一直很清醒,或者說,在朦胧中難以入眠。
窗戶嚴絲合縫的緊閉,月光透過窗簾影影綽綽,夜色仿佛滴落濕露的潮濕,又仿佛正午時逐漸升高的氣溫将他包裹。
布格溫在朦胧中,驟然感受到了身上的重量。
不輕不重的,但是令人難以忽視。
布格溫很快睜開了眼睛。
身上的被子不知道去了哪裡,雙瞳比夜晚還要純粹、烏黑的黑發少女正跪坐在他腿上。
布格溫呼吸停滞,想要坐起來,然而少女卻伸出手将他按在原地。
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力量,布格溫被她按住,雖然心裡有異樣卻還是耐心地問她:“怎麼了?”
露西亞并沒有回答,她的黑發像晚上那樣被束起,一張臉顯得越發的淨白,烏黑的眼瞳反射着潤彩的光亮。
在他的認識裡性别為Beta的少女眨着眼睛,俯身湊到布格溫面前,她的腿壓在他的大腿上以至于布格溫難以作出什麼反應,少女自上而下俯視他,柔軟的唇擦過他的側頰。
“媽媽。”
少女依賴地、緊密地抱住了他,如同舒服的喟歎的嗓音如同摻入細小的潔羽,氣息磨得他耳根戰栗。
媽媽?
布格溫感覺自己有點暈,他不能得知這個稱謂的來由。
然而被抱住的地方仿佛陷入無限的柔軟,她就和看起來的那樣是等同甚至是更甚一步的柔軟和溫暖,和Alpha相比有明顯的生理上的不同,布格溫被少女牢牢抱住,躺着忍不住去聯想她與平時自己打交道的無一不堅硬的Alpha同事們的區别。
“好香啊……”
少女如同某種柔軟的動物那樣用光潔細膩到令人驚訝的臉頰蹭着他頸側的皮膚,再往深處就是Alpha的腺體。
布格溫抽出手按住胸口,那裡郁氣凝結,有不知名的感受沖擊着他的大腦,他的呼吸變得濃重而又混亂,然而一直以來都是孤身一人的男性Alpha此刻顯然還不能看清情況,布格溫張開手指,深而有力地按住自己心跳過快的胸膛。
露西亞從來都不會到他的卧室裡來的,今天這是怎麼了呢……
布格溫的理智也變得混亂起來,他想也許是露西亞遇到了什麼事而不得不要現在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