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框意料之中的沒有動靜,沈瑜收回手機,沿着來時的方向往外走着。
道路忽然變得明亮起來,沈瑜看着迎面駛來的車,小心避讓開來,腳步不停。
“嗡——”
手機在口袋中發出聲響,季知節像是沒聽見一般,雙手插在口袋,輕靠在電梯壁上,目光緊盯着不斷上升的數字。
怎麼還沒到。
電梯爬升的速度似乎比以往更慢一點,季知節腳尖一下又一下地點着地,口袋裡的鑰匙被捏得嘩嘩作響。
“叮——”
電梯門打開了。
門内依舊是一片漆黑,玄關處也沒有換鞋的痕迹,季知節随手把鑰匙放到鞋櫃上,蹬開鞋子換上拖鞋,燈也沒開就鑽進了房間。
“啪——”
兩道聲音重合在了一起,季知節關房門的手一頓,就聽見了外面傳來了開門的動靜。
“……”
季知節眨了眨眼睛,輕手輕腳地移到桌前,以幾不可察的速度一點一點拉開了椅子,墊着腳慢悠悠地坐了下來。
害怕開燈會漏出光線,季知節看向桌面上的台燈,相當小心地把亮度調到了最低。
一邊在自己房間做賊,一邊還聽着外面的動靜。
“你小聲點,知知應該已經睡了。”
不知道季紅衛打算做什麼,柳明霞壓低聲音制止。
不,我還沒睡。
季知節雙手合十忏悔。
“那你進去看看她被子蓋好了沒。”
“!?!”
季知節倒吸一口涼氣,看了看被燒烤味浸滿的自己,滿心絕望。
要不然出去自首吧,或者說我帶着耳機在練聽力?萬一他們要聞到我身上的味道了咋辦?
一秒鐘腦海閃過三萬個念頭,聽着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季知節腦子一片空白,英勇就義般閉上了眼睛。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季知節内心慘淡,一副早死早超生的模樣。
“哒、哒、哒……”
腳步聲越來越近,季知節不受控制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呼吸聲都消失不見,女孩有些緊張地看着房門。
然後,腳步聲停了下來。
“算了,難得她早睡,一會兒把她弄醒了就麻煩了。”
腳步聲又逐漸變遠,季知節忍住大口呼吸的本能,小口小口地喘着氣。
确定媽媽已經走遠,季知節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脯,長松了口氣。
“呼——”
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季知節窩進了椅子裡,仍然心有餘悸。
果然人不能做虧心事啊。
一般來說,即使是晚上兩點在客廳碰到季紅衛好的柳明霞,季知節都不帶慌的,接完水打完招呼就能溜溜達達地回房,現在不過才十二點多一點,就心虛得仿若夜不歸宿。
手機裡的消息已經刷了99+,季知節目光在某個名字後面鮮紅的“1”上面停頓了一下,摸出耳機戴上,卻沒有點開語音,反而先點進了群聊。
從于落落到家報平安之後,五人群就沒有停下來過。季知節付完燒烤的群收款,一點點爬起了“樓”。
大多數也不過是一些無厘頭的閑聊,但季知節依舊看得十分認真,時不時還專門引用回複,最後還唠唠叨叨地說了自己方才的“驚心動魄”。
說是死闆過頭也好,又或者說是大題小作,季知節在意着身邊人說的每一句話。傾訴和傾聽都是相當困難的事情,而這兩者之間,季知節認為,傾訴要更難一點。
人們總是羞于表達自己的情感,無論是快樂還是悲傷。
季知節長大之後無師自通的第一件事就是報喜不報憂。哪怕嘴裡還在吃着泡面,聊天框裡出現的卻一定是晚上吃了這樣那樣的菜。哪怕整個人崩潰的不行,接到電話的第一句話一定是我最近還不錯别擔心。
報喜不報憂的對象一開始隻是父母,最後卻演變成了除自己外的所有人。
朋友就有義務聽你發牢騷了嗎?能不能不要破壞别人的心情啊?
到最後連所謂的“喜”都不會出現了。“嗯嗯啊啊”成為了絕大部分的對白,開始害怕連開心都出現得不合時宜。
在别人心情不好的時候你還這麼開心是不是有毛病啊?連眼色都不會看嗎?
情緒和長大好像是不能共存的,過淡的情緒被罵冷血,情緒過重就會被打為瘋瘋癫癫。而當你學會用公式化的表情面對生活時,那麼恭喜你,你長大了。
所以季知節珍惜每一句話,隻要是說出口的,無論是長是短,是開心還是難過,隻要她聽見的、看見的,季知節都努力地回應着。
哪怕隻是一句“哈哈哈”。
或許這隻是一種無意義且浪費時間的自我感動行為,但是沒關系,隻要能意識到,情緒無罪,一定會有人接着的。
所以,盡情歡笑和悲傷吧。
有人會聽的。
群消息越刷越多,季知節看着一條條詢問着是否健在的消息,氣得開始用表情包刷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