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别說這個了，我餓了。”賀允川看到明朗難受的樣子，實在不想繼續為難他，主動換了話題。

“想吃什麼？”

“吃魚。”

“你又不會挑魚刺。”

“你會就行了。”賀允川說得大言不慚。

倆人找了一家沿江做河鮮的小飯館，叫了一條魚和幾個小菜。

吃飯時，明朗忽然感覺場景眼熟，似乎發生過，他猛然想起賀允川曾經帶自己去那家私房菜館，他給賀允川挑刺，賀允川情緒失控沖出包廂，當時他還在奇怪，現在終于明白怎麼回事兒了。

吃飯的時候，明朗很是迷茫，不知道之後何去何從——他答應了小魚不離開，但又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他的存款不多，吃小魚的軟飯，這對他來說又是不可能的，跟小魚當保镖就更不可能了，他已經知道那就是個誘捕自己用的陷阱而已。

“我得找份工作。”話剛說出，明朗馬上說出了下半句，“你别插手，憑我自己的能力。”

這就完全把賀允川發揮鈔能力的空間堵死了，他頓時表現出立竿見影的失落。

明朗自然也是看出來了的，他趕緊解釋道：

“不是我要面子，是能讓我産生自信的地方太少了，我需要自食其力，這讓我能有尊嚴地活下去。”

賀允川沒說什麼，用筷子戳着碗裡的魚肉，很快，那原本就不怎麼好看的魚肉被戳成了一坨魚泥。

“想說什麼就說，别折騰那條魚，它已經死得很慘了。”明朗說道。

賀允川停下折騰魚的動作，真誠地看着明朗祈求道：“你養了我那麼久，換我養養你不可以嗎？”

這話把明朗聽笑了：“你當我是狗啊？養養我是什麼鬼？”

“就是小時候你養我那樣。”

“你小時候确實像個小狗，很可愛的，眼睛大大的，臉軟軟的，小小一隻，每天跟在我屁股後面，我吃什麼你吃什麼，可好養了。”

賀允川小時候确實很可愛，不哭，話不多，愛撒嬌，愛跟腳，動不動就要抱抱，要貼貼，晚上一定要摟着明朗睡。大夏天也是如此，因此經常把明朗熱醒。

明朗原來以為賀允川是性格黏人，現在才知道他當時是缺乏安全感，總是怕自己不要他了，也不怪賀允川被害妄想，自己确實最終把他扔了啊。

明朗擡頭看着賀允川，笑着說：“行，沒找到工作前，你養我。”

吃完飯，賀允川開車直接把明朗運到了銀沙灣别墅。

明朗并沒抗拒，因為目前他确實沒有落腳的地方，也不能說目前，這一生明朗似乎都沒有落腳的地方。

他剛出獄很動蕩的那段時間，特别特别想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但很快這個念頭就煙消雲散了，因為他知道了濱灣的房價。

緊接着他有了宿舍，從Le Roi被強制跳槽後，他住進了賀允川的豪宅，住宿條件是越來越好，但他的漂泊感卻依然很重，因為那就是個随時會離開的地方。

“你喜歡YC的那套房子，還是銀沙灣别墅？”明朗好奇地問賀允川，他想聽聽他這樣到處有房産的人對房子的看法。

“都不喜歡。”

“這麼好的房子，你都不喜歡？”

“住在YC的那套房子，首先是因為它在CBD，離公司近，不會耽誤太多時間在路上，而且，它在酒店上面，一日三餐可以讓酒店廚房定制了送上來，很方便。銀沙灣别墅就是度假用的，住在那上班不方便。”

賀允川深深看了明朗一眼，繼續說道：

“說出來也許你會覺得我矯情，所有我住過的地方，我唯一覺得是家的，就是長洲橋下的水泥管子，雖然你讓我現在再去睡那裡，我也不會去，但不妨礙我依然覺得那裡是家。但找到你之後就不一樣了，你在哪，哪就是我家，住哪都行，住院我覺得都很好。”

“瞎說什麼！不吉利的！”明朗作勢就要去捂賀允川的嘴，他現在對“住院”倆字有嚴重的ptsd。

賀允川順勢捉住明朗的手，在他手心上輕輕地啄了一下，這個充滿逗弄意味的小動作，搞得明朗無比惶恐，連忙抽回了手。

明朗眼神不敢在賀允川身上停留，更不敢跟他對視，轉過身就往自己的房間方向而去。

賀允川哪裡會放過他，他蹿出一步，長臂一伸，摟住了明朗的腰，把他緊緊扣在懷裡。

明朗掙脫了半天都掙不動，隻能靠嘴勸解：“你放開我。”

“我不。”

“你正常點。”

“這就是我正常的樣子。”

“你再這樣，我走了啊。”

“你威脅我？你每次都答應不離開我，但每次都會離開我，現在又拿這句話威脅我，你讓我怎麼能相信你？”

明朗本想反駁，但發現賀允川的控訴很有道理，自己就是這麼反反複複地食言，他似乎真的沒拿對賀允川的承諾當回事兒過。

為什麼會如此啊？

或許，他從骨子裡就覺得，他們隻是兄弟，兄弟就是早晚要分開的啊，早有多早，晚有多晚，區别也不是很大。

亦或許，他從來沒認為過有任何人會一直留在自己身邊，父母不會，弟弟明亮不會，自然的，小魚也不會。

“那你這麼一直抱着我，我怎麼洗澡？”明朗帶着内疚和無措，強行換了個話題。

賀允川聽罷，不情不願地松開了手，放明朗去洗澡了。

這一個澡，明朗洗了一個多小時，他一直在思考之後要怎麼辦，既不會傷了賀允川的心，又能幹脆地拒絕他。

等明朗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出來時，問題自己解決了——賀允川靠在沙發上睡着了。

他确實累了，從明朗消失開始，他就幾乎沒怎麼睡過覺了。

月色很亮，屋内燈光很暗，隻開了一個壁燈，明朗借着昏弱的光線，這才仔仔細細地看了一下長大的小魚，但無論如何，他好像都看不到小魚的影子了。

他歎了口氣，從旁邊拿了一個毛毯，給賀允川蓋上，自己回房間睡覺了。

明朗第二天醒來時，飯桌上擺着做好的早飯，又是賀允川親自下廚做的，此時此刻，他還圍着那個跟他氣質完全不搭的碎花圍裙。

“怎麼是你做飯？”明朗環顧四周，發現沒人。

但一般情況下，這個點兒别墅應該是有鐘點工的。

“我給她們放假了。”

“為什麼？”

“我嫌她們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