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峰低下頭看楚卿雲,這個少年因為靈力消耗過大整個人都處于一種精神有些恍惚的狀态中,但他依然牢牢記着自己應該做的事,即便腳步沉重,他的每一步都是精準地落在該落的地方,步法也沒有絲毫混亂。
“快結束了。”穆青峰低聲道,“再堅持一下。”
楚卿雲努力睜開眼向前看,他們已将最後一撥人送至浮島,眼前是城主、葛添和最開始時在維護秩序的一些衛兵,隻剩下十餘人不到,他們留到了最後。
葛添身體狀況顯然已經不大好了,他虛弱得被兩人攙扶着,阿蕪正看着他們,她不能和這些人一同被傳上去,“小添...你再等我一下。”
已經是個老頭子的葛添無奈地笑了一下,發出一連串劇烈的咳嗽,他看了一眼楚卿雲又看向阿蕪,“好...你可得快點了。”
阿蕪用力點了點頭,給楚卿雲使了個眼色,但楚卿雲現在的情況看起來也沒有比葛添好很多的樣子,也不知道是楚卿雲真的接收到了這個信号,亦或是他身後的穆青峰引着他舉劍在空中刻下最後一道刻痕。紅光照亮所有人的臉,最後的幾人也終于被傳送走,楚卿雲終于感覺如釋重負,如同血液一般的紅色的陣法河流一般快速倒流,在楚卿雲腳下消失。
楚卿雲頓時覺得天旋地轉,但似乎沒有腦袋着地,一隻胳膊托起了他。
“别睡。”
楚卿雲努力撐開沉重的眼皮,穆青峰的長發落在他臉頰上,有些癢癢的。那雙清透的眼就這麼看着他,臉上依然看不太出什麼很大的表情波動。
“含住,不要吞。”幾根手指夾着什麼東西塞進了楚卿雲的嘴裡,楚卿雲下意識地合上嘴含住,腦子才慢半拍地意識到那是師父的手指,幾顆帶着微微苦味的丹藥壓在了他的舌下。
玉色的長劍從空中墜落,重新回到了穆青峰面前懸浮在地面,雙手抱着楚卿雲上劍,看了一眼阿蕪,阿蕪三兩步快速起跳跟上去。
“站穩。”穆青峰這句話自然是和阿蕪說的。話音剛落,玉色長劍便快速升到高空,阿蕪雙手一收,收了法術。原本地上他們站立的那塊地面也崩落得如同被馬蹄踩碎的酥皮糕點一樣,看得人頭皮發麻。
楚卿雲感到渾身疲乏仿佛要散架一般,但他又不能現在睡去,師父不讓他睡他也不敢睡,隻能眯着眼一動不動地往前看着。風把落在他臉上的發絲向後吹去,穆青峰正望着前方禦劍上升,他能感覺到穆青峰似乎所有所思,但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那張臉一如既往地平靜無波,要看懂他的心緒實在是比背誦陣法還要困難的事吧,若要說還有比這更難的,或許就是讓那張臉上露出更多的表情了......也許是太累了,楚卿雲胡思亂想着,腦補起了穆青峰那張臉露出各種表情的樣子,但又因為想得太離譜而不自覺地笑了。
或許是楚卿雲的灼灼目光終于讓穆青峰感到一絲微弱的癢,他低頭看去,懷裡的人正面帶笑容。
楚卿雲也沒有收回目光,就這麼問道,“師父...我做得怎麼樣?”
穆青峰唇角微微上揚了一些,“你做得很好。”
楚卿雲看着那好像可以歸為笑容的表情有些發愣,“真的嗎?”
“嗯。”穆青峰道,“真的,不會有人做得比你好了。”
楚卿雲的心仿佛一個熟透的桃子一般,他發自内心地長出了一口氣,笑了起來。
阿蕪在空中往下望去,翠城已在巨獸的移動中淪為了一片廢墟,她熟悉到厭煩的街道和樓房從高空看去都塌成一片片薄薄的碎屑,随着巨獸的行動不斷被抖落。她心裡感覺有些堵得慌,也沒心情聽楚卿雲和穆青峰在前面說什麼。
阿蕪得知穆青峰晚些時候也會到浮島上,得了這一句之後阿蕪便無心理會那對師徒,隻看劍接近浮島,她便高高躍起跳到浮島上去尋找葛添的身影去了。
楚卿雲瞄見師明意也禦着劍跟到他們旁邊,他看起來也有些疲累,伸着脖子過來看了楚卿雲兩眼,見他似乎沒什麼大礙之後便把外袍脫了坐在他的劍上,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三人很快在另一處平地降落,此時楚卿雲已經難以維持意識清醒,隻覺得眼皮有千斤重,舌下的丹藥也已經完全化開,他扯了扯穆青峰的領子,穆青峰便又低下頭看他。
“師父...困......”
“你睡吧,可以睡了。”
聽到這一句,楚卿雲立馬昏昏沉沉地陷入了黑暗中。
師明意看着穆青峰将人抱到一間客房裡,玉山的人進出了幾次送來茶水和幹淨衣物、毛巾,穆青峰在楚卿雲床邊稍坐了一會,玉山又遣人來請天山掌門穆青峰過去。
師明意帶着一絲幸災樂禍的笑說,“你去吧,我在這呢,這小子出不了什麼事。”
穆青峰喝了點茶,看了師明意一眼,師明意感受到了一絲寒意,拖着自己的椅子往後挪了兩步,“穆青峰,我怎麼不知道你對弟子的身體狀況這麼操心呢?你若是真不想去見那些人,我幫你去說——‘穆掌門現在不願和你們說話,晚點再說’,這樣可好?”
穆青峰喝完了杯裡的茶水站了起來,師明意一個後跳立在了床角後。穆青峰瞥了他一眼,道:“說這些話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