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不像呢,雖然時間久到或許會讓人遺忘,但再厲害的修仙者大部分許久之前都是普通人。
他知道哥哥想讓他們重新感受那種滋味,把他們從雲上拉下來,都拉進泥裡……
楚卿雲暫時打住了自己發散開去的思維,繞過人群去找師父穆青峰。
雖然看起來和平日沒什麼區别,但楚卿雲總覺得穆青峰大約很久沒休息了。
該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之後,楚卿雲将路上遇到楚千鶴的事與穆青峰和盤托出,他其實有些羞于啟齒。自己的親生哥哥攪得天地大亂,而他又是現在穆青峰的親傳弟子。雖然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似乎給穆青峰本人引來了不少風言風語,他本人對辯駁流言沒有興趣,而楚卿雲的立場又使他無法為師父辯解。
穆青峰聽他說完,見他緊張不安,隻是摸了摸楚卿雲的腦袋,“無妨,你做得對。現在捉拿他反而是個麻煩,你既已做了記号,我們遲早能找到他。”
楚卿雲答了聲是,仰頭看了看他,忽然說道:“師父多久沒合眼了?”
“不太記得了。”穆青峰道,“我不能使劍,自然有别的事等着。但終究比不得你們要去前線的危險受累。你年紀尚小,有危險切記不可意氣用事…”
穆青峰拔了一根頭發下來,對着陽光竟顯得有些透明,再細看又與普通發絲一般無二,楚卿雲便以為是自己迷了眼。正在疑惑之時,穆青峰說道:“将這根頭發編入你的發辮中吧,若是你有危險,我就會知道。”
楚卿雲問:“為什麼是編入發辮裡?”
穆青峰便答:“佩戴的話容易遺失。”
楚卿雲便笑:“戰鬥中發帶壞了也是有可能的,況且若是沐浴那便更容易遺失了。”
穆青峰想了想,“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
楚卿雲道:“師父還是太累了,換我腦筋早就不轉了。師父在我身上留下些什麼吧,我聽聞過有類似于刺青一類的印記法術,便不用擔心遺失了。”
穆青峰面上有些疑慮,“有是有的,但這類法術的緣起不太好,大多是給犯人用的,一旦印上輕易解不開。”
楚卿雲倒也沒有多想,“隻要有用就好,緣起無所謂。即便用在我身上,我也不會變成犯人,師父隻是擔心我而已。”
穆青峰想了想,便點了頭,把楚卿雲剛散下來的頭發用木梳再次梳好,輕輕拉開領口,露出脖頸。那根青絲就如遊蛇一般在楚卿雲的脖子上畫成一個簡單的紋樣,墨汁一般滲入皮膚裡後緩緩消失了。
楚卿雲對着鏡子看了看,又已然看不清楚,他擡眼看了一下穆青峰,穆青峰便掐了個決,脖子上的紋路便緩緩顯露出來,像是工筆畫上的某種青綠色。
“這樣便不會太顯眼。”穆青峰說着,給人理了理領口。
“多謝師父。”楚卿雲笑了笑,但又想到師父被各門派牽制,不得不困守山中,又不太笑得出來了,心裡又罵了哥哥數十句,“師父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嗯。”穆青峰的眼裡也多了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
他點了點頭,送楚卿雲走出房間,他知道自己的弟子很快又要出發,下一次又不知是要多久才再見,他可以預見楚卿雲終将成為斬殺災獸的英雄之一,這着實是一件既令他感到欣慰又有些隐約惆怅的事情。
但是此時的他隻将這種惆怅錯當成多日無休的淡淡疲憊。
他目送着那個少年迎着夕陽奔赴遠方的戰場,直到有人來叫他前往無休止的争論和雪片般繁雜的瑣碎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