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自己也知道菜重鹽,老太太哪來一個水壺和幾個杯來,小桌上已經滿滿當當,她便伸手遞給楚卿雲,臉上帶着慈祥的笑推了推,楚卿雲便知道這是讓他們喝水。正好他也渴了,便道了謝,接過來。應钰鐘很快在桌上挪出一個位置放水壺,穆青峰也将碗筷拿起騰位置。
樓遠從楚卿雲那接過一個杯子,有些詫異地看了老太太一眼,雖速度很快且什麼都沒有說,但還是被楚卿雲抓住了這一瞥。
水壺裡倒出來是羅漢果茶,沒想到收到這麼體貼的照顧,因老太太聽不見,楚卿雲又向老太太揮了揮手點頭緻謝。
幾人喝過茶,離開了這個小鋪,樓遠便先在村内帶着他們走了一圈,介紹了幾處外人來村裡必然會拜訪的地方,比如可以采買物産的幾戶人家以及買賣一些用品的攤子,在這途中樓遠便也“順道”指出了幾處他認為可以搜搜的地點,楚卿雲發現樓遠指出的地方都是幾戶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民家,但實際上這幾戶都位于村裡的幾處特别的位置,不是處于幾條道路交彙的重要路口、村子的出入口幹道邊,就是建在地勢較高的土坡之上,簡直像是邊境之城的望樓一樣把守着這整一個村子。其中一個甚至就是三大爺告訴過他的住址。
這麼小一個邊陲的村子,有什麼把守的必要嗎…楚卿雲心裡不禁産生了這種疑問,而且這些看起來老舊甚至有些破敗的民居,遠遠和望樓哨塔不能相比,也許隻是自己想多了。
“為什麼是這幾戶人家?”楚卿雲問道。
“這幾戶現在住的都不是當地的原住民,皆是後面才搬進來的外來者。”樓遠說道,“再加上那些個傳說故事,什麼王公世子的,家裡總歸有些家底,總比本地打漁的好些吧?”
“可這些房子看起來都又破又小了。”應钰鐘說着,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楚卿雲,“什麼王公世子住這樣的小破屋子啊……”
“我也是瞎猜,各位有功夫了替我多留心一下便是。”樓遠笑了笑,“我帶你們去看看之前那些人挖的地方吧。”
樓遠領着衆人往曾經有人挖過的地方稍稍一走,就能看見早有人在附近警惕地看着他們。
應钰鐘随便看了看,便知道這些曾經開挖過的地方其實平平無奇,若要是說地下有什麼墓穴雖然也不是不可能,但和楚千鶴應該八竿子打不着。
“看起來都不太像啊。”應钰鐘叉着腰看着樓遠道,“怎麼可能是楚千鶴埋這了呢?你莫不是拿我們取樂吧?”
“我哪敢呢。你看這也是有人看守的,自從有人挖過之後,村裡人越發看得嚴了。”
楚卿雲自然知道楚千鶴不可能埋在這,哪怕是個衣冠冢,這裡的樣式和修建手法都不像是能和楚千鶴搭得上關系的樣子,“這裡也許隻是本地村人世代的祖墓而已,被外人盜掘了肯定是要生氣的。”
“褚公子所言極是。這一片地勢較高,據說風水也好,因此大多村人祖墳都在這一片山頭上。雖不知那傳聞裡的楚千鶴究竟葬在哪裡,但因為那些傳言,許多外來的人也尋到這裡想下鏟子碰碰運氣。”
“那怪不得被人趕出來。”
楚卿雲四處望了望,鹹鹹的海風吹着,海鳥從眼角的雲端飛過,這個依山靠海的小村也顯得祥和可愛了。他餘光瞥見穆青峰也站在一邊眺望着遠處,臉上也是一種置身于悠閑景色的欣悅和平靜。
楚卿雲走近穆青峰,後者側過頭看了看他,又看向遠方。
“師父來過南海嗎?”
“沒有。”
楚卿雲也将視線與他一樣投向同一個遠方,“我也沒有。”
陸與海相接的地方有一條從村裡蜿蜒而來的石闆路,陸上有幾間棚子和小屋,水裡漂着幾艘小艇,在日光投下的海面上似乎還有小船遠遠地駛來準備靠岸。
應钰鐘望了望,問道:“那邊就是你說的碼頭嗎?”
樓遠點頭,“各位可有什麼頭緒了?”
應钰鐘看了看他,“這個村子看起來平平無奇,一個錦衣玉食的人到底來這是為了什麼呢?”
樓遠罕見地沒有馬上答話,向下望了望村子和遠處的海,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才笑笑說,“肯定不是來求榮華富貴的。”
這話說得敷衍,應钰鐘也沒有戳穿他。可能是在烈日下四處走動使人疲乏,他們之間此時那種互相提防試探的氣力也像路邊幹燥的草葉一樣蔫着,某種無言的默契像是一張暫時休戰書,讓他們都在沉默中享受一會安靜地眺望同一片海的自由。
應钰鐘無聲地歎了口氣,眺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想着不知在何處各自掙紮的朋友,淺嘗辄止地想一想已經過于遙遠的輕松惬意的日子,以及回不去的家。
山坡下一些搬運重物的腳夫的号子聲叫醒了這個短暫的休憩時間。
幾人匆匆将心思收回。楚卿雲想去找村人打聽,雖然樓遠說應該問不出什麼,但也沒有阻止他做“無用功”的意思。應钰鐘便請樓遠陪他去先前指出的幾戶人家那打探,樓遠沒有異議。
穆青峰看了看她,以眼神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應钰鐘隻笑了下,說沉默寡言的賬房去了也是讓人更加懷疑,讓穆青峰跟着楚卿雲去了。楚卿雲自然樂意,但也悄悄打量了樓遠幾眼,讓師姐多加小心。
幾人說定,便約好黃昏回到樓遠的住處再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