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雲點了點頭,又叫了兩碗清粥一碟小菜,便坐下和他們開始整理起目前的線索來。
應钰鐘從懷中掏出一張卷軸,記錄了她調查出來的目前記錄在案的所有疑似被“咒殺”的死者情況。
這些死者們大多都是住在沿海村落的人,年齡、家境雖各不相同,但多是漁夫、跑船等需要出海的營生,且死前不久都有過出海的經曆。雖然與他們相熟的人都諱莫如深,不大願意開口,但應钰鐘依然從某個酒館邊行乞的小兒口中問到,其中一個死者在醉酒撒潑時,說自己在海上看到了蓬萊仙山,改日就要再訪蓬萊,羽化登仙。當他過世後,大家更把這當成一則有些唏噓的笑話,但又因着他可能是被“咒殺”的而不願再度提起。
“他們的死狀都是突然暴斃,并無外傷,仵作也沒查出來有服用什麼毒藥。但既然不是外傷,毒殺的可能性還是很大,也許隻是有毒無法被檢測出來...”應钰鐘道。
“如果是尋常手段,師姐說的當然是沒有問題的。但若不是普通人,妖術、法術...考慮到這些可能性就更多了。民間說的‘咒殺’不知為何在此地似乎非常神乎其神,好像是不可想象的事一樣。但詛咒一事實際上也是存在的,詛咒殺人也并非不可能,普通百姓即便做不到也不至于無法想象...”楚卿雲托着下巴,“之前我便覺得奇怪,這裡的人似乎都對修仙修行一事毫無概念,說出來仿佛像是天方夜譚,認真起來更如師姐方才所說被當做笑話,這着實有些奇怪。”
穆青峰思索了片刻,補充道,“據我所知,南海這一片确實沒有什麼成規模的山門流派。散修的話也許還零散有一些,但數量也極少...妖類、精怪之類從自然而來的非人之物理應各地都有,當地人是否知道也不好說,畢竟這種聚落自然也是遠離人類生活的居多。此地偏遠,又交通不便,與外地缺乏交流也是可能的。”
應钰鐘想了一會,“嗯,雖然很值得研究一下,但這個現象可以先暫且擱置。因為我猜測這些‘咒殺’事件大約都是楚千鶴的餘黨所為。昨日樓遠的态度也可以佐證這一點,他雖說了一大通話,但并沒有直接否認這個事實。”
她将卷軸展到最後,有一小塊記錄被朱筆圈了起來,應钰鐘伸手點了點,說道,“這個便是我昨天說的那個例外,雖然絕大多數都是毫無征兆的‘暴斃’,但唯有這個是有明顯外傷的。傷口是用一種形制特殊的利器造成,和昨日林四的刀是完全符合的。除了這個緻命的傷口之外,其餘細節均和被‘咒殺’的其他死者非常相似...至于說為什麼會出現這個例外就不得而知了。”
“可能是哪裡激怒了林四吧......如果真是他們所為,這種時間較長的暗中活動總不可能一直滴水不漏的。尤其還是楚千鶴不在的情況下。”楚卿雲平靜地道,“我不敢說這是否是楚千鶴的安排,但總覺得這種需要多人曠日持久的做同一件事的布置不太像他的風格。他雖然很信任他的暗衛,但這種需要長時間安排關注的事情...他大約隻會自己親自做。”
“那個白攸呢?他看起來和暗衛不是一夥的,楚千鶴會讓他去做嗎?”
“......不知道。”楚卿雲不知為何心裡感覺有些别扭,“以我過去對他的了解,應該不會。但我覺得我已經不那麼了解他了。”
應钰鐘歎了口氣,又向楚卿雲詢問了關于暗衛的事。
“楚千鶴在外會化名林十,他的那些暗衛正如林四一樣,也會以數字排序命名,名字應是從一到九中的一個,皆是他最為信任的精英,替他做各種事情。但具體有多少号人,楚千鶴是如何管理他們我便不清楚了...”楚卿雲一邊回憶着一邊說,他隻記得在很小的時候似乎見過其中一兩人,但均蒙着面。而楚千鶴開始養暗衛的時間也大約是在母親落水之後的事,當時他似乎也擅自給楚卿雲安排了幾個護衛,至于自己後上山後那些護衛如何了,他也就不得而知了。
穆青峰說道:“楚千鶴剛被收押在天山時也曾來過些人,可能是想要劫他走。這林四我過去見過一面。至于其他人是不是有數字的暗衛我便不清楚了。”
楚卿雲倒是第一回聽穆青峰說這件事。那些暗衛即便是再怎麼厲害的高手說到底也不過是凡人,無功而返大概已經是最好的收場。
“後來這些人怎麼樣了?”楚卿雲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有些自己退走了,不肯走的大多都死了。”穆青峰似乎在回想着過去的那些場景,“林四當時便走了。”
“大多?”應钰鐘挑了挑眉,“還有不肯走的在你手下活下來了?”
穆青峰的表情微微有些變動,“有一個,被人救活了。現在應該已經和他們沒有關系了。”
“還有這樣的?難道是叛變了?”應钰鐘驚奇道,“若是我們能找到這個人,豈不是能知道更多。”
“那可能比找白攸要難,我們現在應該沒有這個時間。”
聽他這樣說,應钰鐘一時有些惋惜,而楚卿雲則是感到驚詫,他很難想象一個楚千鶴手底下的暗衛會叛變,有這種傾向的人大約從最開始就不會被楚千鶴選中,他也一時對這号人物感到有些好奇,但時間有限,他們不得不暫且擱置了這個話題。
楚卿雲盯着穆青峰把那一小碗清粥喝完,擡眼看見師姐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不由得臉熱一下,連忙說道:“晚點我們便各自去鎮上再轉轉,看看還有沒有什麼線索吧。”
應钰鐘笑着應下,又似是忽然想起什麼,道,“昨晚那酒師父喝着覺得怎麼樣?”
穆青峰愣了一下,看了應钰鐘一眼,“下次還是不必給我了,品不出好壞,浪費。”
他看着楚卿雲連忙起身把笑着的應钰鐘推走,低頭喝了一口茶,忽然覺得讓他來喝雖然有些浪費,但感覺也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