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雲向後瞥了一眼烏昂,那人已無法滿足以吸收地上的“殘羹冷炙”了,已像個怪物一樣開始啃食那些被它手上的刀吸引過來的兵士,發出令人作嘔的咀嚼聲。
穆青峰皺着眉給她輸送靈力,使止血的法術暫時又能繼續生效。楚卿雲喉頭發緊,他翻遍自己所有的儲物袋,将能找到的不管什麼傷藥都倒了出來,他剛在自己手上倒上藥粉,應钰鐘的手便分别輕輕推了推師父和師弟的手,她微微搖了搖頭,看着他們身後的怪物,嘴唇又無聲地動了動。
應钰鐘說的是,“去吧。”
楚卿雲的手抖了一下,他看向師父。
穆青峰說:“手别停,繼續。還有救。”楚卿雲直接把一整瓶藥粉都用上,厚厚地蓋了一層。穆青峰見她血堪堪止住了,摸出一顆丹藥狀的東西塞進應钰鐘的嘴裡,那丹藥顯然不是尋常東西,外側似乎刻着不少陣法樣的紋路,隐隐泛着光。穆青峰無聲默念了一句什麼,那丹藥的光開始在她臉上形成一種複雜的紋樣,并向她全身蔓延。
“師父這是...”
“叫了人來救,命應該能保住。”
穆青峰雖是這麼說,但依然愁眉不展,他看向楚卿雲,楚卿雲心領神會地将應钰鐘的胳膊架起來,兩人将她攙扶到相對安全的位置,倚靠着一塊巨石,“你就在此不要再動了。卿雲,走。”
應钰鐘手裡虛握着穆青峰又掰給她的一小塊玉石,和她當年從穆青峰手裡拿過的那塊一樣。臉上墨綠色的光紋延伸到她的腹部的傷口,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力量逐漸将她包裹,氣息逐漸平穩了一些。她擡起眼,看着楚卿雲和穆青峰轉身,向又大了一整圈的烏昂沖去。
楚卿雲的劍刺向烏昂的脖子,烏昂伸手去擋,那手掌立刻就被劍鋒割裂,卻像被切開的面團一樣拉得很長,下一瞬那肉條狀的東西就以極快的速度刺向楚卿雲的胸口,被他一個及時的翻身躲了過去。他立刻意識到烏昂也是沖着他吊墜的那塊玉來的。
穆青峰瞬間出現在烏昂的近側,揮劍斬斷他一整條胳膊,但那掉在地上的手臂卻如同活物一般,快速蠕動着又回到了烏昂的身上,眼見着那切口又要長出一條新的胳膊,穆青峰擡手就向着烏昂的脖子抹去,他的速度快得可怕,眨眼之間那柄鐵劍就已砍到了他脖子中間。
但卻像卡主了一樣,楚卿雲見到穆青峰的劍就嵌在那切斷了一半的脖子上,仿佛被什麼巨大的阻力推拒着,手臂因用力而震動着,卻始終沒有砍斷那剩下的一半。烏昂向後讓了幾個身位,晃着那斷了一半的脖子,那張湧動着暗紅色血液的臉帶着某種惡意注視着穆青峰還在半空微微震動着的手。
“你做了什麼?!”楚卿雲俯身沖上前,揮劍削下他的半個腦袋,但烏昂仍舊在閃避之中不斷吸收着血肉再生着,外形越發地難以形容起來,而這都并沒有影響他的行動,仍舊揮舞着帶着虛影的刀向他斬去。
“你師父隻是我的刀的一部分。”烏昂怪笑着,“竟已有這樣的劍術,可惜不夠聽話。”
穆青峰陰沉着臉,用力一甩,手臂由又恢複了正常,他輕拍了一下靠近的楚卿雲,示意自己沒事。他低聲道,“應該是吸收了一塊刀的殘片的原因,他在控制那個碎片。那碎片隻占一小部分,沒有大礙。”
“可以取出來嗎?”楚卿雲焦急道。
“...已經融合了。”穆青峰道,“是我大意了,這個回頭再說,他也沒法完全控制我。”
“師父沒事就好。我來殺他。”楚卿雲雖然依然沒有理解什麼吸收不吸收的,難道是和師父的劍融在一起了?那為什麼會能影響到師父的手,那也不是左手啊...他不得不暫且打住這些千頭萬緒,吸氣再次揮劍上前。
楚卿雲在烏昂那充滿殺氣的刀光之間無數次準确地将劍刺入人體的要害,那濃稠的血液落了他滿身,卻依然無法停止對方的活動。但烏昂在這點上則有利很多,他招招都是奔着人的命門而去,這戰場上的殺神從各種出其不意的時機和角度揮出極難完全躲避的一刀。
穆青峰幾次從旁協助使得楚卿雲能抓住機會躲過緻命的一擊,在吃了好幾次經驗不足的虧,硬吃了幾刀之後,楚卿雲已能觀察到一些出招的細微前兆,躲開對方大部分的攻擊。即便如此,楚卿雲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絲毫不敢放松,因為他還得防着對方趁機奪了他的吊墜。
無數烏昂額外生長出來的扭曲的觸肢被穆青峰已極快的速度斬斷,但每當他想再次近身時就會感到一陣無形的阻力,仿佛身體裡有一根線在牽拉阻礙他的行動。
“你碎了多少份分給别人?”烏昂一把抓住了再次靠近的穆青峰的左腕,穆青峰立即反手将他的前臂折斷,烏昂似是有些驚訝于他的速度和力氣,但又不太在意,那斷掉的手臂詭異地扭轉着又還原了,随後被楚卿雲一劍削掉了肩膀,也不見他有怒意,他似乎無比享受這種肢體可供他無限扭曲再生的感覺,這讓他的刀法越發難以捉摸、越發毒辣起來。
“他有一份,那個女人有一份,還不止他們,是吧?難道是為了保護他們?這未免有些好笑。”烏昂被削落地上的殘肢蠕動着向他們靠近,“我們才是一路的,你本應站在我這邊。我們是為了殺而生的,你說呢?”
穆青峰一腳将某段蠕動的肉踩得血肉模糊,暗紅的液體濺到了他已經被染得看不清顔色的衣擺。
楚卿雲終于一劍斬斷了他那搖晃着的、斷了一半的脖子,那頭顱高高地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