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在邊上打量了一會才走近他,指着一株半人高的草說道,“這個水澆多了,再澆要死了。”
楚卿雲的手連一個急停才沒有把水潑出去,他和林九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才像癟下去的河豚一樣,蔫巴巴地道歉,又問有沒有什麼補救的辦法。
“倒也沒有那麼嚴重...一會如果出了太陽或許好一些,實在不行再種就好。”林九說完,楚卿雲顯然越發蔫吧了,整個人顯得又愧疚又低落。
林九從楚卿雲手裡抽出水瓢,問道,“怎麼了,和人吵架了?”
楚卿雲抿着嘴點了頭。
“先生說郁結易傷肝。”林九用水瓢指了指邊上的石椅,示意他到那去,“坐吧,别澆了。”
楚卿雲還杵在原地不動,憋着一口氣,“你告訴我每種該澆多少水,我這次不會澆多了。”
“别了,你還是歇着吧。”
“為什麼?我可以做好的!”
“不。”林九看了看他的腿,“你剛才動作太大了,又開始滲血了。我給你重新換吧,先生看到會生氣的。”
楚卿雲低頭掀開衣擺才看到确實又開始滲血了,那股氣一下子洩了,隻好坐了下來,再次向林九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又麻煩你了...”
林九輕輕搖了搖頭,動作麻利地重新給楚卿雲上好藥,纏好繃帶,囑咐他走路要小心,不要突然大跑大跳。但看着眼巴巴看着他的楚卿雲,林九眨了眨眼,便把自己本來要剝的一小竹筐毛豆一個青瓷碗遞給他,“你若是想幫忙,便幫我把這框豆剝出來吧。”
楚卿雲連忙應下來,坐在石椅上剝起毛豆,他邊剝豆邊偷偷打量坐在他旁邊有一些無所事事卻沒有走開的林九,想到楚千鶴和暗衛的事,心裡又更添愧疚不安,思忖再三,還是打算和他坦白。
“我名楚卿雲,我哥哥就是楚千鶴。林公子曾經是他的暗衛嗎?”
林九回過神來看着他,似乎稍微有一點驚訝,“叫我林九就好。原來你是楚千鶴的弟弟,我已許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
楚卿雲小心地觀察着他的表情,口頭上卻有些七零八落地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我哥哥做下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我聽聞你早已與他們沒有瓜葛,也不知道你們過去發生過什麼,但你仍這樣幫助我們,我總覺得閉口不談這層關系我會受之有愧。”
林九想了想,答道,“你不用感到愧疚。我幫助你們,是因為先生願意幫助你們。而對我來說,你先是一個受傷的病人,然後才是楚千鶴的弟弟。”
“且‘楚千鶴的弟弟’這個身份于我來說和‘某個村裡的某人’沒有什麼區别。”林九看了看楚卿雲的臉,道,“你看起來因這個身份很是羞愧。你曾和他一起犯下了什麼事嗎?”
“沒有,這倒是沒有。”楚卿雲道:“但我們血脈相連,我總覺得他雖已不在了,但我仍要為他贖罪......”
“他死了嗎?”林九輕輕眨着眼,問道。
“啊。”楚卿雲擡起眼看他,“是的......”
“這樣啊。”林九平淡地道。
而楚卿雲在他臉上沒有看出任何快意或是悲傷,仿佛隻是聽到了一片秋葉落地。他已見過許多人各種各樣的反應,而林九在其中算是非常平靜地一個,且沒有任何僞飾的成分,他确實很平靜,難道這是在仙人身邊久了變會變得無悲無喜了嗎,還是有别的什麼原因?他開始有些好奇這位林九過去的遭遇。
“我能問問,過去你們之間的事嗎?”楚卿雲試探着問道,“如果你覺得我唐突了,不想答也可以。”
“沒事,我的過去乏善可陳,你願聽那我便說。”
林九從他的竹筐裡拿出一個毛豆,在頂端輕輕一按一撕,将裡面的豆子倒入碗中,比楚卿雲快上許多,“這樣剝會快一點,一會可以拿來做毛豆蒸肉餅。”
楚卿雲立馬學了起來,豎起耳朵準備聽林九講。
林九看了看他期待的眼神,不覺有些好笑,“其實我從沒見過楚千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