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幼崽将死人的臉頰肉撕下來送到死去的同族嘴邊,嗚嗚着似乎在督促它們吃下東西。
直立的生靈笑了,他對這種不斷掙紮的弱小又頑強的殘忍有種偏愛,在這一點上他和他的搭檔有着共同的審美上的傾向。于是他決定給這隻幼崽一個活下去的機會,為了避免它順勢再給自己一口,他一個石子把幼崽彈暈,拎起來就帶走了。
幼崽離開了自己的家鄉,離開了自己的親族,在此後的大半生中被訓練成一個随時待命的刺客。
它是這個人為另一個人準備的一把刀,但他從沒見過自己名義上的“主人”,他從沒被“主人”承認過,更别說見過他。
訓練者用一種相當粗糙的方式打磨了它這把刀,給它取名叫林九。
在無盡的等待,數千的日升月落之後,林九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正式任務來了。
白攸讓他去天山的石牢中把楚千鶴帶出來。
“你能認出來嗎?”白攸問他,“你從沒見過他。”
“你給我聞過他的味道。”林九道。
白攸看了看他,罕見地沉默了一會,“确實。你對我沒有其他問題嗎?”
“你不開心嗎?”林九輕輕動了動鼻子,“我需要問什麼?”
“這也是聞出來的?”白攸誇張地笑了笑,“我沒有不開心。”
“但不像是開心。”林九向來是實話實說的,雖然白攸有時會對這點有些不滿。
“你詞彙量太少了。不是開心之外都是不開心的。罷了,現在也沒工夫教你這些。”白攸說道,“但我要告訴你,這個命令不是他下的,是我讓你去的。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他,他讓你走,你聽誰的?”
林九思索了一會,“我聽他的。”
“哦?”白攸有些懷疑林九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為什麼?”
“你也聽他的。”
白攸按理來說應該反駁一句,但他沒有。他沒和林九說過楚千鶴曾下過命令讓所有人别費勁去救他,這種時候補充這樣的情報可能隻會讓這隻狗混亂罷了,畢竟在他的印象裡,林九算不上非常腦筋靈活的那一類,甚至有時候非常固執。
“可能會死哦。有個強得離譜的玩意兒在天山上呢。”他撐着臉,吃着葡萄,用力捉住舌尖那點葡萄皮的澀味。
“沒關系。”
白攸斜着眼看了看他,他時隔很久又想起那個黑色皮膚的,身患絕症,膽小又拼命想活的年輕人。他們很不一樣。
“為什麼?不怕死嗎?”
“不怕。”林九看起來甚至有些迷惑。
白攸在他眼睛裡看不出什麼對生的留戀。也是,自誕生以來也沒有什麼好事發生吧,真可憐。
他也沒有這個心思和自覺反省自己的訓練和教育方針,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他就能毫無負罪和壓力拿林九的生命去賭一個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在他的觀念裡這可能甚至是件好事吧,一把武器在還沒被好好使用過就鏽掉爛掉,還不如折在他的使命中。
“明天你先出發。我随後會跟上。”白攸站起來,放棄了那盤葡萄。
“是。”
“一路順風。”白攸告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