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的話,黃長老把那封信給過我,我是知道的。但黃長老說你應是在捉弄人,讓我不必認真。”穆青峰眉間微蹙,有些不明白他為何此時提起舊事,“你那之後就沒有音訊了,不能叫做散心。”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陸衡江走到窗前道,“這怎麼是捉弄人,我可是用心起的。看你現在笑起來的樣子,我就知道我這字起得不錯。”
穆青峰微微歎了口氣,“你到底想說什麼?若隻是叙舊,你不如找黃長老聊。”
“我隻是感慨,以及覺得有趣,唉,年輕人,終歸說不到一起。不過話又說回來,我雖從一開始就願意助你升仙,但我也希望保全太清山,世事難料,若是走到了不得已的境地,還希望你放這山門一馬。”
穆青峰眉頭一皺,“我還是太清的掌門,什麼叫我放山門一馬。”
“你是個很有責任心的孩子,我相信你會保護好太清山的。”陸衡江隻是看着他,走去輕輕打開了房門,一副要離開的樣子,“如果你覺得有必要,就吞了那顆‘仙丹’吧,你沒有太多重來的機會了。”
穆青峰滿是疑惑,盯着他要走的背影,又看見陸衡江回頭說道,“你還是多笑笑好看,晴眉。”
陸衡江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穆青峰重新将門窗合好,熄了屋裡大半不必要的燈,回到内室,靠着牆靜靜地坐了好一會,才又将那顆珠子取出來,放在眼前的茶幾上。
他凝視着那顆珠子,清楚地知道那裡有許多問題的答案,但他擔心自己若是吸收了它,自己是否會變得不那麼像現在的自己。如今的生活雖非十分圓滿,但也并不令他厭惡,穆青峰自認為是容易知足的人,他有些害怕珠子裡陸衡江說的那份“對于升仙的積極”會打破現在的平衡。
他離那珠子靠近一些,都仿佛能聽見來自過去的竊竊私語。
他又小心取出了楚卿雲交給他的斷刀,這比一顆珠子要大上許多。相比起來,這截斷刀對穆青峰來說卻有着無解的吸引力,他久久地凝視着它,那一日的畫面便不斷在腦海中回放。
他始終對楚卿雲感覺虧欠,尤其是看見他站在泉水中,那些傷口的倒影在水裡搖曳,也在他腦中搖晃着一盞不知名的杯,讓愧疚流出來。看他因為自己而生氣、落淚,穆青峰便又再次覺得自己做得仍不夠好。這截斷刀,如果能對他有所幫助,那穆青峰就會給他,哪怕是他要取自己的劍的一部分,穆青峰也會應允并親手交到他手上。
楚卿雲卻沒有取走任何東西,卻還把斷刀給了他。
“我希望有一天,師父能用它,不是為了其他任何人,而是為自己做些什麼。”
穆青峰耳邊不斷地回響着這句話,他有些無法分辨,究竟是什麼使得這句話如此動人。是楚卿雲提出的這個陌生的可能性嗎,還是想起這一切時無比沉寂的室内變得清晰的心跳聲。
穆青峰想把和烏昂有關的部分從斷刀裡去掉。他撫摸着斷刀,在逐漸變冷的房中看完了它裡面保存的所有記憶,大多都是鮮血淋漓的場景,很有烏昂的風格。穆青峰将其從中抽掉,将斷刀的形狀重塑,它便變回了一塊純粹的玉石,安靜、平和、不向他發出任何聲音,穆青峰把它再次收好,他也許終有機會為它找到新的用途。
他又将那顆珠子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會,還是決定先将它收好。陸衡江覺得他現在的動力不足,他卻并不覺得,如果升仙不成功便會給所有人帶來災難,他當然有義務要将此事做好,況且他也并非完全沒有留戀的事物,死可能是一個方便的選項,但在他心裡已不是最好的選擇了。
穆青峰重新打開窗戶,有些冷冽的風吹進來,一隻圓滾滾的小鳥落在窗框上,抖了抖尾羽,穆青峰走出房間,它便跳到了穆青峰的肩膀上。
“抱歉,師明意是不是叫你麻雀?”
小鳥吱吱地叫了兩聲,也許是抗議,也許也不是。
一人一鳥往藏書閣的方向而去,穆青峰從蓬萊的經曆中得到一些啟發,他需要一些古籍,裡面或許有些咒術或陣法能像應對何少監一般“取巧”,幫助他們不必對付失控的巨獸本體。
“你别跟他生氣。他最近脾氣很不好,不知道為什麼......啊,可能是陸衡江找他了,也許是為他消失很久這事在發脾氣吧。”穆青峰繼續說着,小鳥不知是否有在聽,“其實我很早就知道陸衡江要他盯着我,現在他也能有個交代了,為何他還要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