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屋子從前是我住的，現在是你搬進來了，以後又是誰住進來呢？”男人坐在這把他曾經熟悉的椅子上感歎道。

穆青峰想了想，“你是來趕我走的嗎？”

“你怎麼會這麼想，這話說得太生分了，我好歹是你名義上的師父。”陸衡江道，“而且我們之間的約定還是作數的，你一直也替我守着太清山。你做得好好的，我為何趕你走？”

陸衡江側過臉看他，“隻是這百年似乎有不少巨獸出現了，你現下情況又如何？”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情況才來找我的嗎？”穆青峰坐在另一側暗處的扶手椅上，屋外濃重的樹影幾乎将他覆蓋。

“這些年你脾氣也壞了不少。”陸衡江竟然笑了笑，“我并不大清楚情況，才來你這問你。聽你這意思，你竟然舍不得這個掌門位置嗎？”

穆青峰感覺胸中堵着一口氣，難以抒發。他沉吟了一會，隻說道，“我已知道我是巨獸，但此事還沒有太多人知道。山門中除了師明意之外的長老也暫不知曉。你若是想要将這事告訴他們，那掌門或許是要換人。”

陸衡江望着他微笑着道，“我們約定好的，我不會将此事外傳。我來不是為了與你讨論太清山的事，是為了你。既然你已知道自己是巨獸，我便來看看你有何打算，是走是留。”

他從袖中掏出一顆玉石質地的珠子，陸衡江伸指輕輕一碰，丹藥大小的珠子便在桌面上緩緩滾動着，在昏暗的空間中散發着幽幽的青色光芒，“這是當初我們定下契約時你交給我保管的。你應該也感覺得出來，你有許多記不清的東西，那便都是留在了這。你将那些前塵舊事放在一邊，從頭開始，也有幾百年了，如今可曾找到了你升仙的道？”

“我記不得之前的事，原來是這個原因。”穆青峰低聲自語，又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那顆青色的珠子，但蓬萊發生的事又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你為何現在将它還給我？”

“你把它與你分離，交給我保管之前，你對升仙一事會更積極一些。我怕你忘了之前的努力，耽誤在這些瑣碎雜事裡。雖我也希望太清山有個好掌門，但事急從權，你若抛下掌門之位我也理解。即便你我都不在，有越枕春這些人在，山門一時半會也不會就散了。”陸衡江的目光掃過桌上的那些還等着掌門批閱的文書，露出一絲同情，“你也知道，我一直是支持你的。現在巨獸頻頻現身，人們難免對罕見的事物心生恐懼和偏見，因此不論是為了你還是太清山，我都不會将你的事告訴他人。”

“你為何幫助我？”

“我曾和你說過的。”陸衡江看了看穆青峰的樣子，了然道，“看來也在這珠子裡了。”

穆青峰拿起那顆珠子，神情有些複雜，他沒有立刻做些什麼，隻是将其小心地收了起來。

“你看起來心有疑慮。”

穆青峰沒有反駁，隻是停頓了一會，問道，“我和這東西分離之前，與現在的區别大嗎？”

“我初見你時，你給我的感覺像做了很久的噩夢，哭喊着醒來要傾訴的時候已經忘記夢裡發生了什麼。你看這珠子的大小就知道，當時的你記得的東西也不多，但你看起來很疲憊、很痛苦。”陸衡江起身點亮了屋裡的燈，他借着燈光仔細觀察着穆青峰的樣子，“你将那些前塵舊事留給我保管之後，又是個太安靜的孩子，我有時都懷疑你是不是往珠子裡塞太多了，人都傻了。”

穆青峰也借着這點燈光看着陸衡江，這個人的模樣和他記憶裡的沒有分毫改變，好像離開太清山是昨天的事情一樣。

“但你現在看起來，有一些不同了。”陸衡江對着燈火吹了口氣，瞬時間點燃了屋裡所有的蠟燭，暖色的光絨絨地落在穆青峰臉上，“你會生氣會笑了。你更像人了。”

“所有的巨獸在最開始也是人。”

“我知道，但你們走的是一條非人的路啊。”

“你覺得這樣不對嗎？”

陸衡江隻是笑笑，不置可否，“我看見現在的你，想起以前曾和老黃說過要給你起個字，我苦思不得便出門散心，那日雨後初晴，我禦劍在雲間向下眺望群山時福至心靈，立刻寫下來寄給了老黃，不知道他後面有沒有跟你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