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雲的眉頭皺起來,看了看師明意。師明意苦笑着搖了搖頭,“我們聊過了,祝史說我現在不合适。”
“為何?”
“有心與有心之間也是有千差萬别。”樂永微笑着看了看他們,“我亦不是一開始就能做到,時間将我對祂的想法洗練澄澈後,我方能開始學習。你現在似乎有入門的資格,但人心易變,或許日後便不能了,而如今不能的也不代表日後就不行。隻是我若要幫這孩子,我便沒有那麼多時間等你們的情感洗練之後再來了。”
師明意看了看睜大了眼的小蟬,他知道這孩子一直在聽,但不知道他聽懂了幾分。
樂永已經解釋了她如何幫助小蟬的方法,雖聽起來有點古怪且聞所未聞,但歸根結底不是他可以幹預的事,小蟬雖看起來年紀小,但這種事終歸是要他自己做選擇。但他最不理解的是為何楚卿雲如此執着,他明明可以先學下來,然後讓樂永幫助小蟬離開,不需要讓這事變成二選一,但楚卿雲最大的讓步就是“如果師父說需要,那我就答應。”
他看着楚卿雲捏着那個竹子形狀的青玉吊墜,事無巨細到甚至有些啰嗦地和穆青峰講着來龍去脈、前因後果,直到他真的問出那個問題之前着實用了好長一段時間,聽得他直撇嘴。而樂永則用一種好奇而溫和的表情在有些距離的地方聽着穆青峰的聲音,也不知道這樣一個和穆青峰算是有着某種紮根于過去的深厚淵源的人,又是如何看待眼前這他在他看起來有些不真實到荒誕的如今。
“這本就是你做決定,你如果不想,那便不必答應。”穆青峰的聲音從玉竹裡傳來,“‘死得不痛苦’不過是一種添頭,并不會改變事情的本質,在我看來可有可無。”
師明意聽了一半就知道穆青峰的意思了,如此一來楚卿雲更不會去從樂永那裡學什麼辦法了。他歎了口氣,無話可說,依然覺得楚卿雲太過意氣用事,而穆青峰對楚卿雲又太過放任自流,但他也清楚自己也終究無法幹預。
師明意看了一眼樂永,那女子還是笑眯眯的,看似并不因為穆青峰的話而生氣。
“小蟬,你呢,你打算怎麼辦?”
他看向旁邊的那個幹瘦孩子,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在吃那一包烤餅,一直不停地往嘴裡塞、咀嚼,師明意都怕他吃撐壞了。小蟬鼓着嘴擡起頭,“我...我想試試。”
“害怕嗎?”
小蟬點頭,他抓着餅的手微微發抖。等他終于将那一整包餅都塞進了自己的嘴裡,他才有些搖晃地站起來。小蟬看向樂永,樂永也看着他。
“我要走。去沒...沒有人會看...看不起我們的地方。”他摸了摸自己撐得鼓脹的肚子,他已做了他能做的所有準備。
楚卿雲帶着鼓勵的目光看着他,師明意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蟬深吸了一口氣,化作了一隻蟬,向樂永飛去。
“既然如此,那我們也該分别了。”樂永讓小蟬暫且停在她的手背上,她拿起笛子,對楚卿雲和師明意道,“可以繼續啟程了,願你們前路順遂。”
樂永張開嘴,小蟬靜靜地飛入她的口中,然後目視着光明遠去,沉沉的黑暗和恐懼将他包裹,他動彈不得,唯有等待。
楚卿雲和師明意兩人向他行禮緻意,樂永為他們指了一個方向,随後吹起一首旋律簡單的曲子似是為他們送行。楚卿雲又回頭看了看,握着自己的笛子,想要記住那吹奏的指法,樂永微笑着看着他們,動作便大了一些,楚卿雲便知道她是專門演示給她看的。
“走吧。”師明意道。
楚卿雲默默地記住,握着自己的笛子一邊比劃着一邊向前走,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