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明意回來,見穆青峰已經到了。槐樹下的土坑已經平了,再見不到白骨。穆青峰用一塊帕子給楚卿雲擦着手,而那小子不知道在想什麼似乎有些走神。
穆青峰看了師明意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頭骨。師明意神色複雜,也低頭看了一眼,剛還很能說的樂永此刻一言不發,使他單純像個手托頭骨的危險人物。
“師兄回來了。”
“嗯。”
“這裡太陰,我将遺骨換了個别的地方埋好了。”楚卿雲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沉默地頭骨,頭骨依然一言不發,但空洞的眼光似乎投來注視的目光。
“小蟬可能需要自己呆一會。”師明意停頓了一會,看向穆青峰,“你現在要去那個山洞?”
穆青峰點頭。
“你有什麼事要做嗎?”師明意比他上次見時冷靜了很多,他問道,“陸衡江的意思?”
楚卿雲立即從有些走神的狀态中驚醒一般,豎起眉頭盯着穆青峰。穆青峰隻是收好帕子,“我是見過他了,但不是他的意思。”
那種焦慮像倒灌的水一樣重新湧上了師明意,他開始絮絮叨叨、長篇大論地警告穆青峰提防陸衡江,不要聽信他的話,用一種急切又不無怨恨的口氣質疑那人的目的,反複告誡穆青峰要三思而後行。他也不在乎師弟楚卿雲此刻是否是用一種驚詫的目光看他,他隻一股腦地将他要說的全部倒豆子般倒出來。
“他也希望我這樣做。”穆青峰對師明意的表現也有些意外,但依然比較平靜。
“那你更不應該聽他的。”
“可想過了,我也覺得應該這麼做。我不能隻因為不想順他的意而放棄。”穆青峰回答。
師明意雖不知道他打算做什麼,也明白他說的道理,但陸衡江這三個字的出現總是使他覺得芒刺在背,無法安心。
“......你真的想清楚了?這究竟真的是你的想法,還是他讓你覺得好像是你自己的決定?”師明意仍覺得說再多警告也不夠,他裝作自己看不見楚卿雲震驚的眼神,豁出去似地說道,“他是個陰險小人,毫無道德榮譽可言。我就被他騙過,才淪落到現在的境地,讓我覺得自己裡外不是人。他其實根本不信任你,即便你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他利用我來監視你,你覺得他的所作所為是為了你好嗎?你是否想過他也一直在利用你?”
穆青峰似乎被師明意的反應震住了,一時無言。楚卿雲眼裡也滿是震撼,但緊緊地握住了師父的手。
“你傻在這裡幹嘛?在等我說‘對不起’嗎?那不好意思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師明意有些兇惡地道,“你當務之急是想清楚,你要做的事究竟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姓陸的詭計。”
穆青峰見他如此,沉默着颔首思考了片刻,然後看向師明意,“帶我過去吧。”
師明意一路再也無話,在樂永的幫助下,帶人來到了那個洞穴前。
穆青峰以安全為由獨自進入,楚卿雲心中忐忑不安,便向白骨問道,“祝史,您知道這會發生什麼嗎?師父擔心我們的安全,想必是要自己面對那些危險,若是這樣,祝史能否幫忙...”
“我并不确定,他說是通過融合取回一部分記憶,在我過去的經驗中沒有過這樣的事。那種玉石比金銀還要珍稀,散出去了從沒有能再回來的理。”白骨的上下牙摩擦着,發出一些細碎的聲響,“我們一族過去皆是一人負責一代,需要意識的種子出現時就在旁侍立,否則祂便不會認得比蝼蟻微小的我們,看護也無從說起了。說來複雜,簡而言之,我猜現在有人在他身旁應該會有所助益,但如他所言确實有危險,而我隻是一縷殘魂,沒有過去的力量,或許幫不上什麼忙。”
楚卿雲聞言更是焦慮了,在外面左右徘徊了一會,還是一咬牙沖了進去。
師明意看了看師弟毅然決然的背影,又看了看有節奏地敲擊着上下牙的頭骨,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