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苑說：“先生說不餓。”

雲照輕笑：“我看這位先生衣着華貴，氣度不凡，想必是吃不慣咱們這山野的東西。”

阿苑聽不懂，撓了撓腦袋：“為什麼？”

“這位先生尋日吃的都是龍肝鳳髓、天下奇珍，豈是這區區馄饨能比拟的？阿苑就不要為難這位先生了。”

阿苑眨巴了一下眼睛，眼巴巴的望着重矅問：“先生，龍肝鳳髓是什麼？阿苑能嘗一口嗎？”

雲照暗笑，兀自要了一碗馄饨，慢慢吃着。

重矅說：“算是藥材，阿苑要嘗嗎？”

阿苑軟乎乎的應道：“啊？是藥啊？那阿苑不嘗了。”

阿潇左右看看，見桌上唯獨重矅面前隻一杯清水，便站起來對他說道：“先生，您想吃什麼，我去買。”

見他一臉認真，眼光誠摯，重矅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便道：“我口味清淡，随意什麼都好。”

阿潇轉身就去，阿苑見阿潇離開，馄饨也不吃了，甩着小短腿立馬追上去：“哥哥等我。”

兩個孩子一走，木桌上隻剩重矅和雲照兩人。

雲照輕輕放下勺子，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神尊大人，您怎麼得閑下來？聽說神界正在舉行菁英大會，那些可都是神界未來的中堅力量，您不在天上坐鎮，跑到這小地方來做甚？”

重矅淡淡道：“我需要向你交代嗎？”

雲照一臉理所當然：“當然不需要。我算什麼東西，能讓堂堂尊神向我交代這些？”

重矅問他：“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孤家寡人一個，在哪裡不都很正常？不過，這裡的确是我待的最舒服的一個地方。神尊大人，容我向您小小的介紹一下，剛剛那兩個聰明伶俐的孩子是我新收的徒弟，我打算将我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神尊大人以為如何？”

重矅看了他一眼：“你很閑？”

雲照笑道：“我當然很閑，哪比得神尊大人您日理萬機？您這又要庇護蒼生，又要鎮壓邪魔，還要忙着下界來會老相好，誰能有您忙？”

重矅面平如水：“你覺得你很幽默？”

雲照摸了摸耳下的墜子，漫不經心的說：“神尊大人不承認我的幽默，但得承認我的聰明。您說，我要是一不小心把這個消息放出去，那些追随您出生入死的神君該怎麼想？神界該怎麼看您？六界衆生又該怎麼評說您？”

重矅波瀾不驚：“你的想象力道很豐富。”

雲照說：“神尊大人出現在這裡不就已經說明一切？若是您當真不在意他們，那看來留着他們也沒什麼用處。”

重矅重新倒了杯茶，“本尊說過留你一命，但你若罔顧人命，就别怪本尊不客氣。”

雲照毫不畏懼，冷笑起來：“罔顧人命？神尊大人可真是貴人多忘事，這天底下要論罔顧二字，誰能及你？”

一陣凝重的沉默過後，雲照繼續道：“說起來，神尊大人的私事跟我有什麼關系呢？隻要您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請求，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重矅放下茶杯：“你在威脅我？”

“那得看這幾個人在神尊大人心中的份量。”

重矅唇角微勾，幾不可察：“你做事向來沉穩，這次怎麼如此急不可耐？你威脅本尊也得先看看自己的籌碼夠不夠份量。”

雲照心底微顫，因為他摸不清面前這個人的想法，盡管他在蕭珏身邊待了七年，從他口中得知了很多他跟重矅之間的事情，但是，他還是無法百分百的肯定，重矅一定會為了他妥協。

他會為那個叫蕭珏的人妥協？

聽起來都覺得可笑。

他隻是抱着一絲僥幸，萬一呢？萬一呢？

可他隻是這一點僥幸便被對方看出破綻。

“夠不夠份量，試試不就知道了？”

重矅淡淡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任謝霄将罪過悉數攬在自己身上，也改變不了你濫殺無辜的天性。”

一提謝霄此人，雲照臉色大變，擡手就要掀桌，重矅漫不經心的看着他，任憑他用盡全力，桌上茶壺碗筷卻都紋絲不動。

夥計注意到這邊莫名緊張的氣氛，探頭看了一眼，又不敢上前。

僵持片刻，較量以雲照的放棄而告終。雲照無可奈何，他從沒指望能在重矅跟前占上風。但這種處處被壓制的感覺十分不好受。

雲照盯着他，一雙眼睛陰鸷至極：“既然你知道是我，為何不讓我伏誅？為何還要殺他？”

重矅擡眼，不怒自威：“你該死，他更該死。本尊留着你，就是要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雲照怒目，兩隻手各抓住木桌兩側。杯碗茶盞震顫不止，茶水蕩起激烈的波紋，連馄饨也如煮沸一般上下翻滾。

重矅小口啜着茶，輕輕将茶杯放回桌上。茶杯一沾桌面，一股無形巨力從天而降，這下任憑雲照使盡渾身解數，桌面巋然不動。

遠處人群突然喧鬧起來，夥計匆匆跑過來：“兩位客官，孩子……孩子好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