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正是泰始年間,高/皇帝建元沒幾年,新朝初立,有功之人皆有獲封。顔定山此前在太子百裡縱(如今的皇帝)麾下立下了大把的功勞,直接爵封超品侯,端是顯赫。相反顧氏就落魄多了,族人仕前朝者大多在亂戰中被殺,顧氏祖籍地也曾被亂兵搶戮,加之新朝初立時眼色和覺悟不夠,又被高/皇帝下手收拾了一回,已然元氣大傷。那時的顧氏不過是空有世家望族之名,實則端是落魄。
偏偏這時突然傳來顔家要與顧氏子結親,許嫁的還是顔定山這位赫赫顯貴的功臣胞妹,怎麼看都是“門不當戶不對”。況且那時高/皇帝力圖打擊世族,偏兩家又結親,着實令人難以理解。
百裡洪略想片刻便抛開了。王國相明白主上的心思,大王是想拉攏朝中大臣,收攏一波能為他所用的人才。隻是這個顧晟開身上到底貼了定國公府的标簽……
“不說這個,東宮那邊探查的如何了?”百裡洪沉聲問道,眼裡波光幽沉。當下要緊的還是東宮那邊,太子若是活着登基了,那麼他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還是不行?”王國相的神色俨然回答了他的問題。
王國相也不由歎氣,東宮守得如同鐵桶一般,後宮椒房仍在,執掌鳳印,縱使大王之母周貴妃在後宮頗有勢力也難以施為。他們此前拘于封國之中,如今大王幾年了方才得回京城一趟,若想施為,哪有那般容易的。
“罷了。”百裡洪揉了揉兩側穴竅,頗是心煩意亂。今日他去與人赴宴,為顯示良好的形象與風範,拉攏官員,席間不免多飲了酒,這時發作起來,頭昏腦脹的。
王國相見狀勸了一句“大王務必保重身體”便退下了。他離開後,百裡洪端坐着等下人熬醒酒湯呈上來,免不了想起今日宴中一些人的對他的輕忽,重重一拳擂在桌面上,吓得一衆仆婢紛紛跪地。
百裡洪的臉上滿是陰鸷,總有一日他要讓那些沒有眼見、不識真龍的蠢貨知道“後悔莫及”是怎麼寫出來的。
歲貢在即,各地諸侯王俱皆提前入京朝拜天子。有些封地路途遙遠的,少不得要在路上多花費功夫,但總有抵達的一日。
至五月中旬前,大衍所有的諸侯王都抵達了湛京。其中距離最遠的當屬淄川國與長夏國,但淄川王百裡橫在五月初七抵達,長夏王百裡湧也在五月上旬末抵達了京城。
至此,大衍如今總共五位諸侯王皆齊聚在京城了。
連着迎接了五位諸侯王,不是皇帝的親兒子就是親兄弟,一個個都有權有勢坐擁一國,鴻胪寺的官員們不敢有絲毫輕慢。既如此,那麼一絲一毫之處都要做好了,這持續了快兩個月的連軸轉可把他們累得夠嗆的。可後面還有歲貢的大事,雖然主力不是他們了,但他們也得搭把手,好在可以趁着這小段時間歇一歇,争取能養回些精神來應對後面的事。
與前頭的哥哥弟弟/侄子一般,後面進京的山陽王、長夏王以及淄川王仆一入湛京,頭件事便是沐浴焚香進宮拜見皇帝去了。
皇帝兒子不算多,兄弟更是唯有一個,數年不見,乍見之下必然感慨良多,有不少話要說,叙一叙父子親情或手足之情。在這一點上,兒子輩的待遇差不多,父子叙話後該去看望生母的就去看望生母,否則就出宮回府。淄川王是皇帝親弟弟,還是一母同胞的那種,一起經曆過前朝哀帝末年的那段艱難歲月,感情自是深厚。兩人不覺間聊到深夜,見天色已晚,皇帝便讓他留宿在自己宮中了,兄弟倆還是抵足而眠。
之後便是拜見椒房與東宮。崔皇後是嫡母/長嫂,更是一國之母,按禮他們也都去拜見了。東宮病弱,做弟弟的不敢多做纏擾,也沒有那麼多的感情基礎,依例送去了厚禮,許多名貴藥材夾雜在其中,在禮單上也盡量做到了不顯眼。
太子可以不與這些弟弟們多做表面功夫的耗費時間,但淄川王是皇叔,是長輩,往日待他也多有關切,不好拒之門外。
“你這身子怎還是這般弱?說不得是太醫署的那幫太醫沒本事,庸醫誤人。”淄川王說話直白且無甚顧忌,橫眉冷臉的,配着幾乎占據了下半張臉的整一圈濃密的虬髯,面相頗是兇厲可怕。至少小阿熒看着這位皇叔祖就有點怕怕的,小身子躲在父親身後隻露出個小腦袋偷偷看他。
太子摸了摸阿熒頭上細密的額發,笑中帶着些苦澀,“多謝皇叔關心,太醫們已然盡力,許是天命不可違罷。”
“怎的如此悲觀?”淄川王滿滿的不贊同,“你是我們百裡家的嫡長孫,将來更是要肩負天下大任的,自當提氣振作。身子慢慢養總會好的,太醫署的太醫不中用,天下之大必有能醫,待二叔為你去尋訪來必能使你身體康健。”
“謝二叔為我勞心。”他真心誠意,太子便謝道。